一向都是他把别人說的無語。
他真的沒有想到,還有一天,能有一個除了溪溪之外的人把他說的張口結舌,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天佑,既然你把我們都當成一家人,我也就逾矩的把你當成我的侄子。”陸學善就跟沒有看到李天佑那跟雷劈了似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
“這些年,我不在家裡,你跟我娘他們都是互相照顧的。我能理解你對他們的感情。”
“按理說,一家人,就應該生活在一起。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的。”
“我們要是繼續住在你這裡,定國公身邊的人會說,我們是攀附富貴的無恥小人。也還能說,你是有眼無珠,識人不明,被人蒙蔽的蠢貨。”
“這對咱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李天佑薄唇微微的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是最後,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無論是從哪方面來看,陸學善都沒有說錯。
他就算是想找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
“我的府上還要準備一些東西,我娘他們也要收拾一下,他們還要在王府住幾天。”陸學善笑呵呵的說道,“咱們這樣的關系,我也就不說什麼打擾不打擾了。”
李天佑隻能是努力的扯動唇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淺到不能再淺的笑容出來。
打擾一輩子他都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但是,這話他能說嗎?
那必然是不能的。
他不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陸學善對他的敵意。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有個女兒,他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之後,發現自家嬌滴滴的小姑娘,被人給拐走了。
那個時候的他,絕對不會像陸學善這麼的淡定,說不定已經帶着人,給那個臭小子套麻袋去了。
他是能理解陸學善的心情,但是……他的心情現在相當的不好。
“叔,需要我幫什麼忙嗎?”李天佑開口,澀聲問道。
他不僅不能表現出來心情不好,而且還要幫着陸學善把他府上的東西給添置齊了。
這感覺……何止是紮心,那完全是在他的心上插了一把刀子,不停的攪。
鮮皿淋淋的。
“不用不用。”陸學善大笑着擺手,“你叔這點兒事情還能辦的好的。”
“我本來就是想回鄉下把溪溪他們都接過來的,府上都安排好了丫鬟嬷嬷什麼的。人手夠。”
“那東西,他們也會仔細挑着買的。”
李天佑搖頭說道:“叔,我相信您肯定會給溪溪嬸子還有奶奶他們買最好的東西,但是,他們有自己用慣的。”
“就說奶奶吧,奶奶喜歡棉布,不喜歡絲綢。嬸子比起豬肉來,更喜歡羊肉。明磊穿衣喜歡青色,不愛藍色。至于溪溪……”
提到了陸雲溪,李天佑的笑容終于不再僵硬,而是從内心裡散發出來的溫柔。
“溪溪喜歡酸甜口味的菜肴,不喜歡姜的辣味……穿衣服更喜歡貼身舒适,輕紗也不喜歡太硬的……用的東西……”
陸學善就這麼呆呆的聽着李天佑說個不停,衣食住行那是面面俱到。
他聽着聽着,都覺得有着一瞬間的恍惚。
自己閨女平時就這麼挑的嗎?
這麼多要求?
不過,仔細聽聽,似乎都是一些小問題,并不多麻煩。
但是,正是因為這些都是小問題,才會愈發的細碎麻煩。
陸學善神色複雜的打量着李天佑,真的是難為李天佑能記住這麼多。
看來,天佑是對溪溪真的上心。
但是……真的上心也不行。
溪溪還是要跟他回家住的!
“叔,這些東西我都是準備慣的,而且,旺安商行裡面都備着。”李天佑笑着解釋道,“要是再特意的吩咐忠勇侯府的下人去采買,還不見得能一時之間買全。”
“我會讓人都去給布置好,然後再讓奶奶嬸子他們搬過去。”
“那就麻煩你了。”陸學善心情複雜的看着李天佑。
天佑可真的是用心了。
李天佑笑着擺手:“叔,您跟我客氣什麼?咱們都是一家人。”
陸學善的心剛軟了一點兒,覺得天佑這孩子不容易。
現在嘛……呵呵,一家人?
他不過沒在家幾年,就把他嬌嬌的小女兒給拐走了。
一家人個屁!
陸學善心裡是恨得咬牙切齒,但是,臉上可是笑得如沐春風:“嗯,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既然天佑你手裡的東西都是備着的,那我看就三天後搬家吧。”
陸學善話一說完,李天佑臉上的笑容一垮。
突然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沒問題吧,天佑?”陸學善見到李天佑的反應,他依舊笑得無比和藹的問着。
“沒問題。”李天佑痛快的點頭,“三天之後,能搬家。”
“我這就讓他們準備,明後天就把東西全都給送到忠勇侯府上去。”
不管是多不舍,天佑也是忍痛答應了下來。
那些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的,總不能讓溪溪住着不舒服。
“費心了。”陸學善笑了笑,跟李天佑打了招呼之後,他就離開了。
他總不好住在王府裡。
李天佑的笑容,在送陸學善離開之後,立馬就垮了下來。
溪溪要搬走了。
然後,他感覺,溪溪十五歲的時候,不見得能嫁的過來。
一想到,這麼多年……他從旺安商行回來之後,都見不到溪溪……
李天佑捂着兇口,腳下一個踉跄。
要不是扶了一把旁邊的牆,他真的能摔地上。
“少爺。”旁邊的小厮吓了一跳,趕忙的扶住了李天佑。
“您怎麼了?要不要讓大夫過來看一看?”
“不用,我沒什麼事兒。”李天佑擺手道。
“還是找大夫過來看看吧。”小厮看到李天佑那慘白慘白,沒有一點兒皿色的臉色擔憂的說道,“您臉色特别難看。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心口疼。”李天佑虛弱的開口。
小厮可是差點兒被吓瘋了:“心疾?”
“少爺,我這就讓人去叫大夫!”
心疾這個問題,真的可大可小的,有時是沒事,有的時候,那人說沒就沒了。
“叫什麼大夫?”李天佑幽怨的瞅着小厮,“要是溪溪能留下來繼續住在王府,我什麼事兒都沒有。”
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