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楚忽然心裡一動，見她挽着的發髻，原來還是個少女，并未嫁人。

　　 他隻覺得臉有些發燙了，連忙轉過頭來，又随意問着：“明遠呢？怎麼未見到他？”

　　 “他得去應酬啊……老顧客過來了，自然要去好生維護着，否則，不都被那該死的喜登樓都搶走了？”

　　 看着妹妹才嫁人半年，就滿是戾氣的臉，姚子楚又歎了口氣。

　　 “好了，哥哥，别總在我跟前歎氣了。瞧瞧你，老了好幾歲似的，歎來歎去，都歎成老頭子了！”姚青青很是不耐煩，又忍不住嘀咕了句，“你若是考上了進士該多好啊！你若是考中了，爹也不必怒火萬丈，娘和我也有了倚靠。你都不知道，爹爹如今就顧着那兩個狐媚子，将娘的臉面放到地上踩。而我……”

　　 姚青青咬了咬牙：“而我，也因為沒有強大的娘家，如今明遠哥哥也有個通房，壓根不将我放在眼裡。”

　　 正說着，徐明遠下樓過來了。

　　 “子楚兄，你過來了。這天氣漸熱，快來消消暑。”

　　 徐明遠招呼着小二上那用井水湃好的果子，又讓上壺好酒，一疊聲地吩咐着上好菜，并叫姚家兄妹去雅座。

　　 姚青青見徐明遠對自家哥哥還是挺在意的，她也覺得臉上有了光。

　　 “哥哥，咱們去雅座吧。哎，這雅座也未坐滿，咱們自己倒享受上了。”

　　 徐明遠聽到姚青青這樣說着，就有些不悅，微皺着眉：“偏你這麼多話。”

　　 姚青青不是個願意服輸的：“相公，我哪裡說得不對嗎？對面喜登樓上了新鮮大西瓜，又将食客都招了過去。咱們這酒樓，也就是些老顧客還顧念着舊情……”

　　 姚子楚連忙打圓場：“好了妹妹，咱們來吃些果子吧。”

　　 姚青青知道此時的果子雖然豐富，有桃子，梨，棗子等，但也太過尋常。

　　 沒有西瓜！

　　 西瓜還要一陣子才會上市。

　　 也不知為何韋小葉種出的西瓜，就是比旁人要早熟！

　　 她也知道，家裡能吃得上，婆母田氏肯定按捺不住，會讓面生的丫鬟婆子悄悄去喜登樓買。

　　 心裡真是不得勁！

　　 徐明遠對着這位大舅哥态度并未改變，還如一如之前那麼親熱。

　　 這讓姚家兄妹都比較舒坦。

　　 小飲了幾杯，徐明遠才安慰道：“子楚兄回來好些日子，今日才過來松快松快。也罷，是打算去遊曆一番，還是去府城讀書？”

　　 “計劃還未定下，我也還在考慮。”

　　 姚青青有些心急：“哥哥，你若是在府城拜得名師，三年後肯定能高中進士。”

　　 “讀了十幾年的書，我也想做點實事。再說吧，先等等，看有無機會。”

　　 見兄長這樣說，姚青青想起以前兄妹在府城時，也去拜訪了族叔。

　　 身居從六品的族叔也大力誇贊了姚子楚，卻并未特别親近。

　　 如今看來，從讀書人到當官，當真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即便如願做了官，想要爬上高品階，也是非常費力。

　　 “哥哥，去府城的話，若是有叔叔相助，或許也另拜名師，對你的學業大有裨益。”

　　 姚子楚見姚青青這般提起，心知她的想法。

　　 她強撐着想在相公面前掙點面子。

　　 哪怕兄長這次落了第，但家裡還有叔叔在當官的！

　　 可惜徐明遠臉色都未變一下，并沒有她想象中的讨好一些，隻是淡定說道：“子楚兄此番雖未如願，卻也無需過分介懷，重頭再來便是。誠然，讀書之路艱辛異常，觀我商戶之家千千萬，科考之門并未對我們緊閉。然而，真正能借此途徑改寫命運、光耀門楣者，仍是屈指可數，猶如鳳毛麟角般珍貴。因此，再來一次，也不算什麼。”

　　 姚青青在一旁用力地點着頭。

　　 這還是她嫁入徐家後，首次覺得自家相公熨帖。

　　 姚子楚看向徐明遠的眼神，也頗為欣賞。

　　 相對于自家妹妹與妹婿，他此時倒是正站在妹婿這一邊了。

　　 但是想起姚青青的托付，他身為親哥，有些話自然還是要說的，便借故支開妹妹，讓她去看看菜。

　　 徐明遠心知大舅哥要說什麼，又喝下一杯酒，淡笑道：“子楚兄，在我眼裡，你是我自小的好夥伴，倒非我妻子的兄長。咱們也是從小到大的交情，又同樣身為男子，因此，不必拘于内宅那些個小事。”

　　 姚子楚挑了挑眉：“但青青既然嫁給了你，你便是我實打實的妹婿。因此，我身為青青的兄長，自然要勸誡幾句。不管怎麼說，青青傾慕你多年，能嫁給你，也算是如願了。你……有通房，也并非說不過去，但也不可冷落了妻子才是。”

　　 姚青青說是說去廚房，其實并未去，而是躲在門外，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見哥哥還是願意為自己出頭，她又高興了許多。

　　 可是，徐明遠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火冒三丈。

　　 “子楚兄，你我兩家心知肚明，我迎娶青青，實屬無奈之舉。我本性情散淡，不拘小節，即便現今對身邊通房有所偏愛，那份新鮮感亦難保長久，此乃男子心性中尋常之态，不足為奇。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我對青青也并未冷落，也從心裡尊敬她，也給足她體面。隻要她不是非要揪着這些小節跟我鬧，我們日子也算是和美。她身為一個已經嫁人的婦人，還是要遵循些三從四德才是。若她一味執着于細枝末節，攪得家中不甯，我甚至都不想回去。”

　　 姚子楚也沒想到徐明遠對這事兒，不僅不避諱，反而侃侃而談。

　　 不僅侃侃而談，而且全無歉意。

　　 他不由也有些自責，自己若是真考中了進士，這妹婿是否也會迫于自己的威壓，對青青更好一些呢？

　　 哪知徐明遠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道：“子楚兄也不必為我和青青之間的事兒勞心，說實話，即便子楚兄真考中了進士，我與青青也是這般相處，并不會改變分毫。

　　 我隻是有些奇怪，為何子楚兄會認為男子要一味寵着正室？正室嘛，相敬如賓就好了。我也知嶽父大人也通房有小妾，子楚兄以後也并非會隻與一人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