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州縣分上、中、下三等，上縣縣令品級卻是從六品，和下州長史隻差一級。

　　 韋小葉可不管那麼多，韋家人得實惠就好。至于世家如何，天下百姓如何，她能幫則幫，順勢而為就好。

　　 聖文皇帝見她喜形于色，也含笑點頭，“方卿所求宮田我便答應了，不過另有三萬畝非我所有，這樣，我便以他處宮田置換，這三萬畝賜予韋縣君吧。”

　　 韋小葉聞言狂喜，這下謝恩可是由内自外的真心實意了。

　　 三萬畝地啊，這要是可以轉賣，價值三十萬兩銀子！當然，皇帝賞賜的宮田，那是不能随便賣的，但也是極大皇恩。

　　 聖文皇帝擺擺手笑道：“你也别急着謝恩，這三萬畝良田我作價三十萬兩銀子，入股大夏人民銀行，韋縣君意下如何？”

　　 韋小葉臉上的笑容一僵，沒想到皇帝這麼雞賊，敢情剛才白高興了！

　　 就說嘛，陸瑾瑜立了那麼大功，才賞賜了五千畝地，怎可能她進宮拍了幾句馬屁就白得三萬畝？

　　 韋小葉勉強一笑，“陛下吩咐，臣妾自然遵旨。”

　　 聖文皇帝哈哈直樂，“陸卿與我奏報銀行之事，這确實百利而無一害。既然各大世家都認可，我自也不會反對。不過，這銀行終究是私辦，卻是有些不妥。”

　　 韋小葉知道皇帝這是伸手要銀子，眨眨眼想了片刻，“陛下可令戶部或者内侍省，成立個銀監局，用來監督櫃坊、飛錢院以及銀行。”

　　 “如今的賦稅以地租、丁稅為主。百年之積，唯存空簿，卻沒有針對銀錢交易之稅，不如增加貼花稅。如此，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聖文皇帝聽得眼神大亮，喜得拍案而起，“好個韋縣君，你繼續說！”

　　 這可不是他大驚小怪。千年來王朝更疊，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這裡面的規律不是沒人看出來。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錢字而已。

　　 朝廷的銀子從哪裡來？大頭是地租和丁稅。往往皇朝之初人口少而地多，官吏數量也相對精幹而廉潔。

　　 随着朝局穩定，天下人口倍增，土地卻增加的有限。畢竟開荒艱難，疆域再大耕地卻是有數。

　　 官吏隊伍漸漸龐大而臃腫，辦起事來相互推诿，效率不增所降。至于貪污渎職、拉幫結派、官商勾結、相互包庇則蔚然成風。

　　 然而，更重要的是，天下的土地漸漸被世家兼并，小民百姓也往往在破産後，全家投獻。

　　 時間長了，交稅的人口、土地越來越少，朝廷财政吃緊，隻得拆東牆補西牆，早晚要出大簍子。

　　 韋小葉所說的貼花稅，聖文皇帝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叫這名字，卻也懂她的意思，針對錢币交易增設專門的稅種。

　　 關鍵這項稅收，并不針對普通百姓，甚至對商戶影響也并不大。

　　 畢竟，不管是櫃坊還是銀行，都是為了方便商業交易，交些稅銀，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隻是以前這個利益都是櫃坊、飛錢院的幕後東家得了。若是以後由内侍省收取，那可就揣皇帝腰包裡，這不香嗎？

　　 韋小葉自然明白這些，便笑笑繼續道：“臣妾籌辦的銀行，既有各大世家入股，又有陛下入股，可謂利益均沾。諸方同利，自然無人反對。”

　　 “如此大辦銀行，取代雜亂的櫃坊、飛錢院等處，對商人、世家、陛下都有益處。而朝廷借此開辟新稅種，也能充實國庫。”

　　 聖文皇帝擺擺手，“這貼——貼花稅，還是由内侍省增設銀監局收取。”

　　 韋小葉點頭稱是，就知道皇帝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随後她趁熱打鐵，又提出了三項大建議以及數項小建議。聖文皇帝沉思良久，對些許小建議倒是采納了，而三項大建議，卻是不置可否。

　　 其一，攤丁入畝。按韋小葉所說，幹脆取消丁稅，按地征稅。地多的多交稅，地少的少交稅。不過，她也就是說說，明知道皇帝也沒那個膽子。

　　 誰敢做這件事，天下世家必然群起而攻之，皇帝也頂不住！然而，這才是皇朝積弊的根本所在。有這個頑疾在，再多的革新也不過是治标不治本。

　　 打破皇朝更疊的魔咒，這是最簡單的辦法。隻是，這也是把雙刃劍。成了功在千秋，可得百世皇朝。敗了，卻會加速改朝換代。

　　 從分配機制上鼎革，才能長治久安，解決最底層百姓面對災難，沒有多少抵抗力的難題。

　　 然而，從人性上來講，這又幾乎無解。就算韋小葉自己，她雖提出這個建議，内心也并不希望聖文皇帝真去做，因為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其二，免役募役。這可不是免除百姓的勞役，而是讓那些有錢的世家出銀子，然後雇傭百姓出力，進行城池修繕、江河疏浚、田地灌溉等公共事務。

　　 前朝被颠覆，無休止的征發勞役便是重要原因之一。

　　 其三，糧倉平貸。朝廷在各州縣不僅有官倉，還有朝廷用來備戰的大型糧倉，然而往往積成陳米甚至朽壞。

　　 韋小葉認為可以将多餘的糧食變現，借貸給小民百姓用于春耕，待秋收之際還貸。若是歉收，可推遲還貸。借錢還錢，借糧還糧。實際等于是低息貸款。

　　 這樣行事，各地的大糧倉不會産生浪費，折變的銀子還能生些息錢，最終收歸國庫。而百姓也不用因為生計艱難，連春種都無法進行。

　　 他們向鄉紳地主、世家借貸，息錢很重。萬一遇到災年還不上，很容易破産。

　　 聖文皇帝沉默半晌長歎一聲，“韋縣君雖是女流，實有經世大才。奈何你的建言，牽扯甚廣，需緩緩圖之。”

　　 陸瑾瑜忍不住插話，“陛下，臣當年在武德司行走，曾踏足各州縣，所見所聞觸目驚心，事急……”

　　 聖文皇帝擺擺手，“陸卿，你要說的我明白。奈何近年來我神思恍惚，精力不濟，實不敢大動幹戈。有些事，隻能靠你們年輕人了。”

　　 “我有些乏了，你二人且回府吧。”

　　 韋小葉和陸瑾瑜互視，隻得謝恩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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