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景然毫不客氣地糾正阮母的說辭。

　　 聽到卓景然稱女兒阮副科長，阮母眼裡閃過一絲不悅，臉上笑容依舊。

　　 “同級的也算同學，你們上學那會兒，一個年級兩個班，上課的老師都一樣，師出同門，不算同學算什麼？”

　　 “阿姨這麼說也沒錯。”卓景然笑笑，不再辯駁。

　　 話題終止，場面冷下來，卓景然靠着椅背，不知道在想什麼。

　　 阮母看着卓景然，繼續找話題：“聽星辰說，你在為生産隊辦罐頭廠的事到處奔走，事情進展怎麼樣？還順利嗎？”

　　 阮母雙手搭在桌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卓景然，滿臉的關切。

　　 卓景然點點頭，淡淡地說道：“挺好的，一切照着計劃在進行！”

　　 卓景然身子往前傾，邊說邊端起桌上的茶壺給阮母添茶，回答得中規中矩，不露半點話縫。

　　 阮母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截了當地問道：“貸款的事辦得怎麼樣？二十萬，可不是小數目。”

　　 卓景然放下手裡的茶壺，身子往後挪了挪，給自己找了個舒适的位置靠着，

　　 才慢條斯理地說道：“阿姨抱歉，我不喜歡将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比方說，吃飯時間，我就不談工作。”

　　 阮母被噎得有些惱火，可對上卓景然無比坦誠的目光，她兇口那團火又發不出來。

　　 阮星辰看看母親，又看看卓景然，趕忙笑着打圓場道 ：“景然，我媽沒有别的意思，她隻是關心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卓景然将目光落到阮星辰身上，一闆一眼地說道：“我說什麼了嗎？我什麼也沒說呀。

　　 我隻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喜歡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冒犯到阿姨了？那對不起了。”

　　 卓景然轉頭看向阮母，态度恭敬地道歉。

　　 說完，卓景然的目光再次落到阮星辰身上，嚴肅地說道：“阮副科長上班前， 沒有進行崗前培訓嗎？

　　 作為國家工作人員，保密意識與保密素養，阮副科長應該爛熟于心才是。

　　 有關咱們生産隊辦廠的事，貸款的事，在事情沒有落實之前，阮副科長不應該告之外人，對吧？”

　　 眼見自己的寶貝女兒被卓景然訓斥，阮母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卓景然……”

　　 阮星辰趕緊打斷母親的話，“媽，景然是在和我探讨工作上的事。”

　　 卓景然轉頭看向阮母，面無表情的說道：“阿姨，麻煩你不要說話 ，

　　 我現在是以罐頭廠主要負責人的身份與阮副科廠探讨工作上的事。”

　　 阮母的臉氣得鐵青，正要發火，點菜的窗口喊道：“十号桌，菜好了。”

　　 卓景然站起身，往窗口走去，“我去端菜。”

　　 卓景然剛離開，阮母看向阮星辰，問道：“這就是你相中的人？他平時也是這樣同你說話？”

　　 阮星辰見母親生氣了，替卓景然解釋道：“媽，你别生氣。他就是這個性子。

　　 工作上的事，一是一，二是二，從不講情面。

　　 今兒的事，确實是我不對，我不該把罐頭廠的事說給你聽。

　　 景然對事不對人，他不是故意針對我。景然回來了，咱們先吃飯，好嗎？”

　　 卓景然擺上飯菜，對阮母說道：“咱們人少，簡單點，阿姨别介意。”

　　 阮母拿起筷子，勉強道：“這樣挺好，吃飯吧！”

　　 卓景然等阮母動筷後，方才拿起筷子。

　　 阮母看到這裡，郁結在心裡那股子氣散了些。

　　 卓景然點了紅燒魚，麻婆豆腐， 小炒肉，西紅柿蛋湯，算得上很豐盛了。

　　 阮母夾了一筷子小炒肉到自己碗裡，看向卓景然，問道：“景然，你們家裡有些什麼人？”

　　 卓景然将嘴裡的麻婆豆腐咽下，看着阮母說道：“阿姨，先吃飯，好嗎？食不言，寝不語。

　　 吃飯的時候說話，對身體不好，容易嗆着。”

　　 卓景然說完，不管阮母氣得青一陣白一陣的臉，低頭繼續吃飯。

　　 阮母鐵青着臉瞪阮星辰一眼，阮星辰不敢看母親，低着頭默默吃飯。

　　 卓景然先吃好飯，坐在邊上等阮星辰母女吃飯。

　　 阮母吃飽了，放下筷子，想要接着剛剛的話題，繼續過問卓景然的家庭情況。

　　 卓景然卻在她之前開口，“阮副科長，你跟阿姨很久沒見面了，你們慢慢聊。

　　 我要去商店買點東西，我先行一步，咱們兩點半在建行門口彙合。

　　 阿姨，歡迎你去甯縣做客，再見。 ”

　　 卓景然單方面道别，在阮氏母女的驚愕之中，微笑點頭，禮貌轉身。

　　 阮母看着卓景然的背影，氣得錯牙，直到卓景然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轉身看向女兒，“他平時就這麼待你的？”

　　 阮星辰捧着茶杯，一言不發。

　　 阮母沒好氣地說道：“這樣的男人，心裡根本沒有你，你……”

　　 “我就是喜歡他，喜歡了整整十年。”

　　 阮星辰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知道他現在不喜歡我，他也沒有喜歡别人不是？

　　 隻要我在他身邊，我就有機會讓他看到我的好，他的心哪怕是石頭做的，我也要把他捂熱了。”

　　 阮母氣得直歎氣，“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犟種！”

　　 “媽媽，你讓爸幫忙打個招呼，或者你跟舅舅說說，把貸款放了。好嗎？”阮星辰向母親哀求道。

　　 阮母擺了擺手，說道：“這事，咱們不插手。我倒要看看，沒有咱們的幫助，誰會把這麼大筆款貸給他？”

　　 “阮副科長，你也在這兒吃飯？”何文斌從另一桌走過來，朝阮星辰打招呼。

　　 阮星辰看着笑容可掬的何文斌，皺着眉問道，“咱們認識？”

　　 何文斌笑容依舊，“準确地說，是我認識阮副科長，而阮副科長不認識我。

　　 作個自我介紹 ，我叫何文斌，洪城人，在和平生産隊當知青。這位是阮副科長的母親？”

　　 阮星辰一聽何文斌在和平生産隊當知青，臉色更加難看，闆着臉問道：“何知青剛剛坐哪裡？ ”

　　 何文斌指了指角落的空桌，“那裡，卓景然同志起身和你們說話時，我才看到你們。”

　　 阮星辰看了眼角落的位置，确保何文斌聽不到之前的說話，臉色才緩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