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景然看着妹妹小心地為菁兒擦臉，當年水靈靈的姑娘 ，嫁進姚家短短幾年。

　　 如今，不管是如同枯木般幹癟的雙手，還是像被火烤焦一般卷曲的頭發，

　　 以及黯淡無光的皮膚……每一處，都像鞭子抽在卓景然心上，讓他痛得無以複加。

　　 等卓景葉為菁兒洗好臉，卓景然蹲下來，将一顆剝好的糖遞到菁兒嘴邊，溫聲道：“菁兒，吃糖！”

　　 菁兒看着卓景然，奶聲奶氣的道了謝，才張嘴接下糖。

　　 卓景然揉了揉菁兒的頭，站起身來，遞一顆給卓景葉。

　　 “吃顆糖，袋子裡有挂面，有肉，你給菁兒煮碗面。”

　　 卓景葉将糖放進嘴裡，眼淚又不争氣地往外淌。

　　 卓景然拍拍妹妹的肩，溫聲寬慰道：“别哭了，你還有四哥。在這裡等我，我出去轉轉，一會就回來。”

　　 “四哥，你去哪裡？他們人多，又不講理……”

　　 卓景葉緊張地看着卓景然。

　　 她擔心四哥在氣頭上，不管不顧的找上門去。

　　 那一家子，沒有一個是好人，全是壞到骨頭裡的壞種，她擔心四哥吃虧。

　　 卓景然打斷妹妹的話，“不用擔心，你四哥又不傻，不會就這樣找上門去的。

　　 你先給菁兒煮些吃的，在這裡等我，我去給你和菁兒買身衣裳，然後接你們回家。”

　　 聽四哥說要帶她和女兒回家，卓景葉的眼淚又往外湧。哽咽道：“四哥！”

　　 卓景然摸着菁兒的頭，眼睛看着卓景葉，安慰道：“别哭了，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菁兒，我去去就回。”

　　 卓景然推着車離開，從馬莊出來，直接回縣城 。

　　 他沒有直接去供銷社，而是先去了郵局，往和平公社打電話，讓人去小學找趙有海。

　　 十分鐘後，卓景然再打過去，接電話的就是趙有海。

　　 卓景然将卓景葉的事簡單說一遍。

　　 拜托趙有海，讓他立即回生産隊，給隊長帶信兒，将卓家老少爺們全帶上，上馬莊來為卓景葉出頭。

　　 從郵局出來，卓景然騎車去人民巷，讓秦歡包兩輛拖拉機，去和平生産隊接人。

　　 将事情安排下去，卓景然才去供銷社，給卓景葉和菁兒各買一套衣裳，一雙鞋。

　　 另外，再買了兩斤紅糖，兩瓶竹葉青提上。

　　 從供銷社出來，卓景然騎車重回馬莊。

　　 回到馬莊，卓景然徑直去了隊長姚世友家。

　　 姚隊長不在家，隊長媳婦高小雙迎出來。

　　 高小雙看着推着自行車的卓景然，邊打量邊問道：“請問你找誰？”

　　 “同志，你好，我叫卓景然，是卓景葉的四哥。

　　 今兒登門，有事找姚隊長，請問姚隊長在家嗎？”

　　 卓景然先作自我介紹，接着說明來意。

　　 高小雙聽說來人是卓景葉的四哥，看一眼卓景然身後，将人讓進屋。

　　 “小軍，趕緊去叫你爺爺回來，說家裡來客人。

　　 景葉她四哥，你一人來的？你請坐。”高小雙先朝廚房裡燒火的孫子吩咐一聲，接着招呼卓景然坐。

　　 卓景然将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禮貌地接過高小雙遞過來的茶杯，“謝謝，不知該怎麼稱呼您？”

　　 高小雙笑着說道：“我家的，跟姚世清是本家。景葉叫我大嫂，你是景葉的四哥，随她叫我大嫂就行。”

　　 卓景然起身，恭敬地叫道：“大嫂好！”

　　 高小雙笑着招呼道：“你坐，你叫景然是吧？景然了，你總算來了。

　　 這些年，景葉過得太苦了。她家出事後，我給她出主意，讓她回娘家， 讓娘家人來給她撐腰。

　　 這丫頭，隻是哭，一句話不說，我多問幾句。

　　 那丫頭才哭着對我說，嫂子，沒用的，我是大哥二哥賣給姚世清的，他們不會為我出頭。

　　 三哥不在家，四哥身體不好，醫生說了，四哥活不過十五。

　　 如今能活着，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不能讓四哥為我操心。”

　　 卓景然仿佛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雙手緊握着茶杯，深吸一口氣，平複好情緒。

　　 問道：“大嫂，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景葉的事？隻要你知道的，事無巨細，都說說。”

　　 高小雙歎口氣，說道：“姚世清就是被他爹娘慣壞的混賬，好吃懶做，遊手好閑。

　　 附近知道的人，誰家也不願意将姑娘嫁給他。

　　 你們家也是，之前怎麼不打聽打聽？就把景葉嫁過來？”

　　 卓景然羞愧又自責。

　　 這事怨他，是他對景葉關心不夠。

　　 但凡他多關心景葉幾分，景葉也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

　　 高小雙見卓景然愧疚的樣子，接着說道：“這事也不怪你。

　　 依景葉的性子，肯定是對你報喜不報憂。

　　 咱們這兒離和平生産隊遠，你不知情也正常。”

　　 高小雙開導卓景然幾句，接着說道：“景葉嫁過來，就像姚世清家裡買來的丫頭一樣，家裡家外，都是她的。

　　 姚世清一個大男人不去上工，在家睡大覺，讓景葉去上工。

　　 好吧，你在家歇着也行，起碼應該煮個飯，對吧？

　　 這個姚世清，懶得跟豬似的，啥事也不做。

　　 景葉上工回來 ，還要煮飯，動作慢了，姚世清和兩個老東西就出手打她。

　　 景葉臉上身上，一年到頭，沒有幾天好的。

　　 景葉懷着菁兒，都沒有歇過一天，她是在地裡發動了。

　　 是我和另一個嫂子将她送回家的。

　　 菁兒出生後，因為是個女娃，不得姚世清和兩個老東西待見，月子裡，飯都沒人給她煮。

　　 景葉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下床煮飯。唉，苦命的孩子！”

　　 卓景然氣得咬緊牙關，他才想明白，這些年，景葉為什麼不讓他來家裡看她。原來是怕他看到她臉上的傷。

　　 高小雙用圍裙抹了抹眼角，接着說道：“今年三月，景葉有了身孕，我還為她高興來着，希望她這胎懷的是個男娃。

　　 姚世清的二姐，那個該死的姚世敏，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郞中。

　　 那個郞中說景葉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娃。

　　 姚世清和兩個老東西聽信郎中的話，逼着景葉喝了打胎藥，折騰了好幾天，景葉才把孩子生下來。

　　 孩子都成形了，生下來是個男娃。你說說，這都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