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到公社，一行人下車，幾人轉坐拖拉機去縣城。

　　 到了縣城，施欣怡臉色蒼白地從車上下來，蹲在路邊幹嘔起來。

　　 顧汐童上前，輕拍施欣怡的後背，“怎麼樣？很難受是不是？”

　　 “還好！”施欣怡站起身來，拍着心口說道：“趕緊買自行車，我再也不坐這勞什子拖拉機了。”

　　 顧汐童見她臉色不好，從包裡拿一顆清心丸塞進她嘴裡，轉頭對呂浩然道：“浩然，水壺呢？給欣怡喝點水。”

　　 呂浩然擰開水壺，遞到施欣怡手裡。

　　 施欣怡仰頭，咕噜咕噜連喝幾口，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難受勁才被壓下去。

　　 “還真是大小姐的命，坐拖拉機也會暈車。”楚明瑛陰陽怪氣道。

　　 顧汐童轉身，看着楚明瑛笑眯眯地說道：“楚知青說對了，咱們欣怡就是命好。

　　 楚知青羨慕也沒辦法，投胎是個技術活，不是誰都有這麼好命。”

　　 “你……”

　　 “我什麼我，就準你陰陽怪氣嘲諷人，不準别人怼你？先撩者賤，不明白？”顧汐童掃她一眼，冷着臉怼回去。

　　 “行了，難得出來一趟，辦正事要緊。呂知青，你們接下去什麼地方？”

　　 嚴興業不喜歡楚明瑛惹事生非，出言将她的話打斷，轉而問呂浩然。

　　 呂浩然接過施欣怡遞回來的水壺，邊擰蓋子邊回道：“我們仨先逛逛街，然後去郵局取包裹。

　　 為了避免再生事端，咱們最好分頭行動，我帶童童和欣怡，你和何知青帶楚知青、柳知青。”呂浩然看着嚴興業說道。

　　 “這……好吧！”嚴興業不想跟楚明瑛和柳傳芳一起，奈何呂浩然的話已經說出口，他又不好當面拒絕，隻得點頭應下。

　　 楚明瑛難堪地絞着手指，懊惱自己嘴太快，不該這個時候說施欣怡，惹得呂浩然不待見自己。

　　 “你們什麼意思？一起出門，不該一起逛街嗎？

　　 幹嘛要分頭行動？你們這是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搞分裂活動。”

　　 柳傳芳很不高興的斥問，接着給人扣下一頂結黨營私的帽子。

　　 施欣怡吃下清心丸，此時已經緩過勁來，笑着說道：“柳知青想多了。

　　 我們仨就是肚子餓了，想去國營飯店吃飯而已，當不起結黨營私的罪名，柳知青可别随便給人扣帽子。”

　　 “不就是去國營飯店吃飯嗎，跟誰吃不起似的。走吧，去國營飯店。”柳傳芳不再争執，率先往前走。

　　 施欣怡與顧汐童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呂浩然說道：“走了，先去吃點東西。”

　　 一行人來到國營飯店，施欣怡選了張靠牆的小桌，“人很多，我們仨坐這邊，你們自己找位置。”

　　 “那邊有大桌，為什麼不坐大桌？”楚明瑛問道。

　　 顧汐童見施欣怡沉着臉，知道她不願搭理楚明瑛。

　　 于是接過話來 ：“這也要問？顯而易見，我們仨不願意與你一桌，你看不出來？”

　　 楚明瑛看眼呂浩然，委屈巴巴地說道：“顧知青，咱們好歹是一個知青點的，同在一個屋檐下，你至于做得這麼難堪嗎？”

　　 顧汐童從楚明瑛哀怨的眼神裡似乎看出點什麼。看看楚明瑛，又看看呂浩然，

　　 娘的，上輩子，這女人瞄準了鄭明遠，這輩子，鄭明遠沒來，她将目标轉到呂浩然身上？

　　 顧汐童學着楚明瑛的調調，委屈兮兮地問呂浩然，

　　 “浩然，咱們好歹是一個知青點的，同在一個的屋檐下，你說說，我做得難堪嗎？”

　　 誰還不會兩句茶言茶語？

　　 呂浩然聽得直冒雞皮疙瘩，正色道：“好好說話！

　　 出來逛街而已，又不是執行組織安排的任務。按着自己的心意來就好，不必委屈自己。你做得沒錯！”

　　 顧汐童看向楚明瑛，“聽到了嗎？浩然說，我做得沒錯。”

　　 楚明瑛絞着手，咬了咬下唇，要哭不哭的樣子，看得顧汐童心煩。

　　 施欣怡看眼楚明瑛，拉着顧汐童看旁邊牌子上的菜單，“童童，我要點紅燒肉，小炒牛肉，”

　　 顧汐童點頭道：“好，這兒有烤鴨，要不要嘗嘗？”

　　 “好！點一份嘗嘗！”施欣怡說道。

　　 楚明瑛站在呂浩然邊上，小聲嘀咕，“點那麼多菜，吃得完嗎？真是個敗家子！”

　　 呂浩然好像沒聽到楚明瑛的話，指着菜單問施欣怡道，

　　 “欣怡，李組長說國營飯店有位川省師傅，這道魚香肉絲做得很地道，要不要嘗嘗？”

　　 “李組長推薦的，那就點一份嘗嘗。”施欣怡欣然應下。

　　 楚明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垂下眼，隐去眼裡濃得化不開的恨意與不甘。

　　 “呂知青，你不該與她們一起胡鬧，浪費是可恥的行為。”

　　 呂浩然扭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楚明瑛，“楚知青，你腦子不是有病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浪費了？毛病！欣怡，童童，你們去坐着，我去窗口點菜。”

　　 兩輩子，顧汐童第一次見呂浩然對一個女人發火。

　　 楚明瑛也算有本事，能讓涵養極高的呂浩然動怒，實屬難得！

　　 楚明瑛受傷地看着呂浩然，“呂知青，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也是為你好！”

　　 “謝謝！你的好我受不起！以後離我遠點的，我看到你就煩。”呂浩然說完，頭也不回的去窗口點菜。

　　 “離我遠點 ，我看到你也煩。童童，咱們走。”施欣怡朝楚明瑛說一句，拉着顧汐童走向8号桌。

　　 柳傳芳上前拉楚明瑛，“走吧， 咱們去另一邊坐。”

　　 楚明瑛站在原處，要哭不哭地說道：“我也是為他好，他怎麼那樣說我？

　　 我看了菜譜，一份紅燒肉八毛錢，外加半斤糧票;一份小炒牛肉九毛錢，外加半斤糧票;

　　 一份烤鴨七毛錢，外加半斤糧票;還有那魚香肉絲，一份要五毛錢。

　　 一頓飯就吃去幾塊錢，這不是敗家是什麼？有再多錢，也經不起這樣糟不是？

　　 還有，你看見了嗎？是呂知青去窗口付錢。”

　　 楚明瑛心痛的樣子，仿佛呂浩然花的是她的錢。

　　 柳傳芳看着不遠的呂浩然，“要不，你再上去勸勸呂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