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大爺擡頭看向顧汐童，說道：“錢副廠長還沒有來，姑娘是進屋等還是晚些再過來？”

　　 明天就要下鄉，她隻有一天的時間處理事情，于是說道：“謝謝大爺，那我晚些再過來。”

　　 說完，顧汐童朝大爺欠身道謝，轉身離開。

　　 顧汐童之所以能參加紡織廠的招聘考試，全靠副廠長錢忠全對她的關照。

　　 錢忠全的父親早逝，他母親一人将他拖扯大。

　　 為了養大兒子，錢母吃了不少苦，積勞成疾而病倒。

　　 彼時的錢家一貧如洗，錢忠全帶着母親跑了許多醫館，皆因沒錢被人攆出門。

　　 最後，錢忠全帶着母親求到張家門口，希望張清源能救自己的母親。

　　 張清源被錢忠全的孝義感動，出手救了錢母。

　　 錢忠全自此記下張家的恩情。

　　 所以 ，張家出事後，錢忠全一直暗中關照顧汐童。

　　 這回，更是幫她順利通過紡織廠的招聘考試。

　　 顧汐童感激錢叔對自己的幫助，如今她打算下鄉當知青，理應來給錢叔說清楚，并當面向他道謝。

　　 “小姑娘，你回來！”

　　 顧汐童離開不久，聽到身後的喊聲，轉身看過去，見門衛大爺正朝她招手。

　　 顧汐童用手指指自己， 問道：“大爺，你喊我？”

　　 門衛大爺連連點頭，“是，趕緊回來，錢副廠長來了。”

　　 顧汐童笑着小跑幾步，與門衛大爺一起往回走，“謝謝大爺！”

　　 “不客氣，小姑娘是錢副廠長家親戚？”門衛大爺側頭看向顧汐童，試探地打聽起來 。

　　 顧汐童笑笑，“我是錢副廠長的侄女。”

　　 “童童，你來了！”錢副廠長看到顧汐童，笑着迎過來。

　　 顧汐童尋聲望過去，瘦削高挑的男人與記憶中的人逐漸重合。

　　 錢叔眉面露喜色，舉手投足間帶着儒雅之氣。

　　 迎上錢叔慈愛的目光，顧汐童心裡一暖，笑着問好，“錢叔！”

　　 錢副廠長朝門衛大爺點點頭，領着顧汐童往廠裡走，“走，先進去再說。”

　　 顧汐童跟在錢叔身後進了紡織廠，廠區綠樹成蔭，花草蔥茏，工廠的牆壁寫着振奮人心的口号。

　　 顧汐童靜靜地跟着，錢叔前行，她前行，錢叔停頓，她跟着停下。一路來到錢叔的辦公室，“童童，你坐！”

　　 錢副廠長邊招呼顧汐童邊親自為她倒水，“家裡的事安排好了嗎？我将你安排到第二生産車間，一會就帶你過去。

　　 二車間的袁主任待人寬厚，為人磊落，最主要是他這人護犢子。

　　 在他的帶領下，二車間的人很是團結友愛。

　　 你在他手下做事，旁人不敢欺負你。

　　 對了，廠裡有單身宿舍，我給你申請了一間。

　　 往後，你可以住在廠裡。一會兒，我先領你去報到，然後帶你去宿舍那邊看看。

　　 床鋪上的東西以及鍋碗瓢盆，你嬸子都給你備上了，中午你随我回家吃飯，然後将東西帶過來。”

　　 錢副廠長将杯子送到顧汐童面前。他以為，顧汐童今天是來上班的，給她說起接下來的安排。

　　 顧汐童接過杯子，有些歉疚道：“謝謝錢叔。

　　 我今天過來，一是向錢叔表示感謝，感謝你們一家這些年對我的關照。二是向錢叔辭行。”

　　 錢副廠長正給自己倒水，聽了顧汐童的話，手一頓，擡頭看向顧汐童，

　　 不解地問道：“辭行？你要去哪裡？不來廠裡上班了？你已經通過廠裡的招聘考試。

　　 童童，是不是你大姨不讓你來上班？或者你有别的顧慮？

　　 有困難你給叔說，叔來想辦法。

　　 進廠的機會很難得，這是關乎你一輩子的大事，叔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錢忠全生怕顧汐童行差踏錯，苦口婆心地勸導起來。

　　 面對錢叔的關心，顧汐童心裡暖哄哄的，笑着說道：“嗯，謝謝錢叔的關心。

　　 不是為别的，是我知道了姥姥姥爺下放的地方，我想去那裡當知青。好照顧姥爺姥姥。”

　　 “哦！”錢叔放下暖水瓶，走過來坐到桌邊，帶着幾分急切幾分擔憂地問道：“消息可靠嗎？張老他們在哪裡？”

　　 這些年，他也在打聽二老的消息，隻是一直沒有打聽到。

　　 顧汐童鄭重地點頭，“可靠！l省甯縣的和平生産隊。”

　　 “l省？山高路遠的，一定要親自去嗎？張老他們要是知道了，怕是不舍得你過去。

　　 l省我有信得過的朋友，要不，我托人照顧二老，你留下來工作。”

　　 顧汐童搖搖頭，極認真地說道：“謝謝錢叔，姥姥姥爺年紀大了，他們在那邊我不放心，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好二老。”

　　 錢忠全從顧汐童的眼裡看到堅定，知道她的主意已定，沒再多勸，“你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痛。

　　 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吧！進廠的名額很緊張，你這份工作很多人想要……”

　　 “那個名額，錢叔看着安排就好！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說着，顧汐童低頭往包裡拿東西。

　　 錢叔見顧汐童要離開，趕忙将人叫住，“童童别急，坐下聽我說。這樣，我将你工作的名額賣了，然後把錢給你。”

　　 “不用……”

　　 顧汐童此番前來，隻是向錢叔辭行，并沒有打工作名額的主意。

　　 她有空間在手，有本事在身，哪怕到了鄉下，她也能生活得很好。

　　 不等顧汐童将話說完，錢副廠長張口打斷她的話：“什麼不用！你到那邊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這事你聽我的，我來安排。你哪天啟程？”

　　 “明天！”顧汐童開口回道。

　　 “明天！那是有些急了！這樣，你在這兒坐會，我出去一趟。”說着，錢忠全站起身來，急步往外走。

　　 看着錢叔匆匆離開，顧汐童心裡的暖意更濃。

　　 在錢叔眼裡，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他在極盡所能的幫她。

　　 為了不讓錢叔看出異樣，她需先承下這份情，往後再從别的地方還回去。

　　 這般想着，顧汐童便釋然了，從包裡拿出信紙，開始寫舉報信。

　　 她不光要離開京北城，她還要将張琴一家攪得雞犬不甯，讓他們再沒有害人的能耐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