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收棉花
秦建文看自己寫的報告,是土高鄉棉花收購任務。免費看書就搜:你閱讀 niyuedu.com
從高崖塬上一路過去,到三十裡外焦家河上面賈家塬上,一眼看過去都是棉花地,白花花開的無邊無際。
秦建文坐在辦公室寫收棉花報告,頭發上還沾着棉花。
實實在在有一萬畝。
往年這些村裡種棉花,都不敢多種,一家子種一畝兩畝,自己家留着做棉被褥子。
親朋們再悄悄買走一半,剩下的留在家裡好幾年,接下來好幾年再不種棉花。
今年春天,川子給高崖村長借了一萬塊錢,全村三千畝旱沙地上都種棉花。
周圍一些村子一看高崖人都種棉花,說能旱澇保收,說有大坪車隊拉貨,有景甯棉紡廠和蘭城的紡紗廠消化棉花,棉農們能大賺一筆。
這些消息傳出去,一個村挨着一個村種棉花。
土高鄉塬上旱沙地廣種薄收,這下就有了一萬畝。
秦建文寫報告,有一項是數據賬,是根據高崖村長報上來的數推算的。
高村長說一畝地能産三百到五百斤籽棉,這一萬畝收三百萬到五百萬斤籽棉。
棉花是供銷社統購,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得私自收購。
供銷社收棉花,價格都定死了,文件己經發了,供銷社兩塊五收,給棉紡廠交貨是三塊。
供銷社在中間賺一筆差價。
“個十百千萬……”秦建文手一抖,他覺得自己算錯了,供銷社能賺這麼大一筆差價?
又算了一遍,好像沒錯。
再算一遍,的确是這個數。
景甯縣供銷社賺這麼多差價,這些年從沒有過的事。
這筆賬推算完,秦建文趕緊先給川侄兒彙報明白。
這小子的意思讓秦建文吓的手軟腿抖。
“三叔,誰說差價是供銷社賺?是我賺。”秦川氣哼哼。
供銷社賺差價,你侄兒我幹麼去?
秦建文趕緊拿出文件解釋:“川,可不能在棉花上做生意賺差價,文件上寫得很清楚,棉花由供銷社統購統銷,價格定死了,任何私人單位不得私自收購棉花倒差價。”
三叔當土高鄉書記,這态度說明他能當一屆好書記。
他當書記他不能擋住親侄兒賺錢。
秦川态度很堅決。
“三叔,少拿文件規定吓唬人,我大坪農業合作社收棉花是私自收購嗎,我是大明大亮收,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憑什麼供銷社能賺差價我就不能賺?
我便宜他供銷社王喜勝?
我要賺不了這筆錢,土高鄉幹麼種棉花,你秦建文幹麼當鄉上書記,李向前幹麼當縣委書記?”
秦川這一提醒,秦建文恍然大悟。
關鍵點是繞一圈收購手續。
春天的時候,川子讓高崖人種三千畝棉花,說一畝地上能掙一百塊,三千畝賺三十萬,這筆賬聽上去都讓秦建文恍惚。
張林走進來,讓秦建文在一份文件上簽字。
秦書記問他:“張林,咱土高鄉今年真有一萬畝棉花?”
“秦書記,這事兒你還質疑,這兩天咱倆天天跑棉花地,眼睛看過去都有一萬畝。”
“張林,我的意思是說,我的這個賬是不是算錯了?你看看?”
秦建文将賬本遞過去,張林看了一遍。
“秦書記,文件上寫的很清楚,隻能是咱縣供銷社收購籽棉,價格定死了,就是兩塊五,川子的農業合作社夾在中間收,這筆錢他怎麼賺,咱一定要把收購手續辦合适。”
秦建文點頭。
“張林,川子早就想好了賺這筆錢的辦法,他說文件是文件,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就認一個理由,這一萬畝棉花,要沒有他插手進來不可能有這麼多。”
土高鄉大坪農業合作社收,平安貿易車隊運輸,要鄉裡打報告給縣裡,縣裡供銷社出文件給縣委報批,委托大坪農業合作社收購。
批複下來才能走收購手續。
秦建文決定跟李書記,跟縣鄉供銷社好好銜接,将手續走的合合适适,讓大坪農業合作社在這中間賺五毛錢差價。
三百萬到五百萬斤棉花的差價賺回來,秦建文覺得不是真的。
秦書記的摩托車騎着來去跑了西五天,手裡有了一沓手續。
捧在手裡使勁親一口。
縣裡開會研究就研究了三次。
收購資質辦下來真不容易。
秦書記回村裡,川子叫到村委,一臉興奮:“我的腿都跑斷了,要不是李書記好說話,收棉花這筆錢你賺不來。”
秦川哼一聲:“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得私自收購,就這句話想把我捆住?沒那麼容易。”
秦建文長吐一口氣:“不管怎麼說,你借出去了一萬,收一百萬,真正一本萬利。”
秦川知道,今年收棉花這事兒,打了個擦邊球。
縣級供銷社給的這一紙委托證明相當重要,手續捋下來,看上去沒啥問題。
但上面真要查收棉花這事兒,也不是沒有問題。
這兩年,私人收糧食收棉花倒差價,被抓被判的不在少數。
秦川腦子裡想,過了今年,明年開始統購政策取消,鑽收棉花的空子更容易。
“三叔,不能說我賺的棉花差價,我賺的是運費。”
“運費能賺這麼多?說出去誰信。”
“你在報告上白紙黑字寫清楚,我賺的就是運費,上面要查我,紙面上沒證據,再說了,陸市長要和李書記擋不住這個麻煩,建什麼特色大坪農業合作社。”
這個擦邊球秦川走定了。
從供銷社到農戶之間賺五毛錢差價不是秦川的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是景甯棉布降低成本,棉花就是從土高鄉塬上棉田運到縣城景甯棉紡廠紡紗車間,也就五十裡路。
從北疆拉棉花太遠,統購價一分錢不少,拉到景甯縣,财政上掏一大筆錢倒貼。
秦川今年搞這一招,讓财政上省了一大筆撥款。
接下來半個月,平安貿易調動五輛貨車收棉花。
高崖塬上很忙。
中午時間,秦川進家門,一身棉花絮子,頭發都白了。
周園園咧開嘴嘻嘻笑:“”你看你,好像你家種了多少棉花。”
“媳婦,你是沒看摘棉花場景,一眼望不到邊都是棉田,都是人頭,我一早上才摘了一百斤,太慢了。”
“你出去哪有一早上,也就兩個小時。”
黑色小車開到土高鄉塬上,秦川假裝是棉農,跟在高村長身後摘了兩個小時棉桃。
感覺相當辛苦。
“高村長家種了多少呀?”周園園問。
“三十畝旱沙地,能摘一千斤棉,有兩千塊錢收入。”
周園園一算賬,還沒大坪人種西瓜收入好。
“川,三十畝沙地要種成西瓜,他們家有五千塊錢收入喽?”
媳婦這一提醒,秦川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
高崖人明年肯定種地膜西瓜,一萬畝,哪可能都拉出去賣掉。
三十年後,全國各地西瓜客商調動貨車來土高鄉拉西瓜,一萬畝才能消化掉。
明年棉花地繼續種棉花,千萬不能跟風種西瓜。
都是土高鄉地盤,這個工作秦建文要做好。
秦川端起飯碗,腦子裡想着明年春天的忙活。
大門一響,張春進來,喊一聲:“川子!”
他好像有要緊事說。
“春叔,吃了沒?”
“這麼早吃啥,有要緊事給你說。”
“春叔你每天有要緊事跟我說,你把自己消停些,别當個村長亂七八糟什麼都管。”
“你衛紅哥去看你大哥的事兒你知道不?”
“他不去難道讓你和我去?這有什麼大不了。”
“衛紅剛才在村委跟我說要提你大伯的墳,這不瞎折騰嗎?”
秦川一聽就一肚子厭煩。
“他要提他爸媽墳,他爺爺奶奶墳,提去呗,關我什麼事兒?”
張春氣呼呼:“你是沒聽見那冷慫說的話,要聽見你能氣死。”
“春叔你說,看我能不能氣死?”
不用張村長說,大門外面腳步響,秦衛紅帶着他老婆進來了。
張春想說的話,秦衛紅親口給川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