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八月底，院試放榜了。

　　 一直被寄予厚望的楊文，落榜了！

　　 他依然隻是個童生……

　　 而吳裡正家裡也是同樣的愁雲慘霧，吳恒也同樣隻考取了童生。

　　 這是村裡出了名的會讀書的，卻都沒考中秀才！

　　 楊母當時就差點暈過去了，哭得眼睛如核桃一般：“我不信，我不信！為何？我兒明明那般努力上進，書院裡夫子個個都誇的，都說臨門一腳的事兒。為何？”

　　 楊亭也哭，但她知道此時她必須要穩住，否則兄長大受打擊不說，連老娘都倒下了，家就散了！

　　 她連忙擦幹了眼淚，又安慰老娘，又安慰哥哥。

　　 但是楊文不理會她，隻将門窗關緊，自己躺倒在床上，默默發愣。

　　 他忽然想着，若是那時候直截了當地去小絹家裡提親……自己是否已經成了韋家的準女婿？

　　 他這是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軟弱。

　　 想着那時候在韋小絹她姐家裡，說起女子嫁人後他的維護之心，她們姐妹顯然是很看重贊賞自己的。

　　 可惜，他太膽怯了，不敢與他娘剖露心聲，也不敢在立堂弟要去說親時，自己堂而皇之地站出來阻止。

　　 在立堂弟被拒絕時，他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有一些暗喜的。

　　 他總在想着，等自己考中秀才後，能做主了，再跟他娘說起有意娶小絹的事情。

　　 哪知中間一波三折的，鬧出這麼事兒來呢？

　　 小絹她姐明白說了，既對阿立無意，同樣也對自己無意……

　　 楊文心裡像長滿了雜草，亂七八糟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挺後悔的。

　　 為何就沒考中呢？若是考中了，他肯定已經有勇氣說要娶她了。

　　 他老娘哪裡知道，那次他與小絹湊巧遇上，一起坐了牛車，他多麼竊喜。

　　 小絹看起來越發文靜秀美，但又絲毫不會怯生生的。

　　 想來是因為在鎮子上學手藝，又要待人接物，膽子也鍛煉出來了，看起來落落大方的。

　　 比起縣城裡的姑娘也不差的……

　　 以後，是再也不可能了？

　　 聽着外面老娘的哭泣聲，妹妹的勸慰聲，楊文隻覺得心裡鈍鈍的，卻又一片茫然。

　　 好不容易外面的聲音小了，令楊亭沒想到的是，老娘倒先振作了起來。

　　 “我這是做什麼？趕緊的，洗把臉，把飯煮上。你哥哥考試累壞了，這下又受了打擊，可别出什麼事兒。你快去安慰一下你哥哥，就說娘不怪他，繼續努力就成。我就不信了，這回沒考中，下回還考不中？說起來，你哥哥這年齡也不大，已經是童生了，已經是咱們村裡，咱們鎮上的佼佼者了……”

　　 也不知是為了安撫女兒，還是為了說服自己，楊母說了一長篇話來。

　　 她果然振作了起來，好好洗了把臉，就去做飯了。

　　 楊亭分外驚喜，趕緊又去勸慰兄長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這回楊文把門打開了。

　　 看到兄長雙目無神滿面憔悴的樣子，楊亭也很是心疼：“哥哥，娘方才說了，咱們都得振作起來……”

　　 “若是那時，我直接表明了心思，讓娘去韋家提親，現在的結局是否會好一些？”

　　 楊文的話，簡直就像在楊亭心裡炸開了鍋。

　　 然而這兄長還在說：“我就是太懦弱了，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若是我與小絹定了親，哪怕此次名落孫山，我也……”

　　 他想說，他心裡也會更有滋味，更有鬥志些。

　　 楊亭急急地阻止了他：“可别亂說了，哥哥。可别再鬧出事來了！這些胡言亂語，你都放到心裡，而且還要都抹去才行。”

　　 兄妹倆一個頹然，一個焦急，卻不妨老娘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好，文哥兒，娘給你去提親。”

　　 楊文兄妹都吓了一大跳，卻見老娘不知何止站在窗邊，一臉堅決的樣子。

　　 楊亭撫額，這怎麼，都不正常的樣子？

　　 楊文很有些驚喜，馬上又自嘲：“我們哪裡還能去提親？若是我此時中了秀才，那麼，我還有底氣去提親……”

　　 “文哥兒，娘不允許你這般妄自菲薄。常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沒考中，下回再考便罷了。”

　　 說着，楊母便上前來，用已經浸濕的帕子，親手給兒子擦臉：“我兒必得打起精神來，才能對得起你爺爺和你爹的殷殷期盼。”

　　 見兒子似有所動，她放下了心：“話說這日頭怎麼還這樣毒，這都多久未下雨了？有将近個把月了吧？真是要旱得冒煙了。”

　　 雖然内心焦躁，但她知道自己兒女還是要依靠她，不管怎麼說，她都要先行打起精神來。

　　 确實已經許久未下雨了，村裡的河流都快幹了，農田裡的水也快沒了。

　　 就連水井的水位，似乎都低了許多。

　　 但這些哪裡比得上兒子的狀态重要？

　　 更别提兩個小叔子家，得知了兒子未能考中秀才，還沒露臉呢。

　　 但是，即便來露臉了，又能怎麼樣？指望他們來安慰嗎？

　　 安慰又有什麼用？

　　 不來添堵就算好的了。

　　 楊母一邊做着飯，一邊思緒萬千。若是在這個當口，能與韋家定了親，那麼兒子這次的失敗，就不那麼顯眼了。

　　 即便沒考中又如何？與村裡風頭正盛的韋家結親，旁人也隻會羨慕。

　　 韋老頭正挑了水回來，看向早早升起的紅日，他擦一把汗，罵道：“這老天，也不知道下點雨。田裡都沒水了，今年收成都沒指望了。”

　　 他既憂心自家的稻田，也憂心小葉的小龍蝦。

　　 前兩個月靠養小龍蝦是賺了一筆銀子，但現在旱得農田裡都沒水了，小龍蝦也存活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這都是什麼日子，旱得都要冒煙了。”

　　 一個爽朗的女聲接了話。

　　 韋老頭一看，竟然又是馬媒婆。

　　 馬媒婆身邊還跟着楊母與楊文……

　　 韋老頭心裡一跳，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程氏也看到了他們一行人，也是心裡一跳。

　　 今日正好小絹在家裡，可會鬧出什麼事來？

　　 她連忙進屋，低聲對虎子說：“虎子啊，趕緊去你大姑家裡，叫大姑過來一趟，就說媒婆和楊家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