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玉的話剛落音，秦文英已經撲過去，将李秀玉按倒在地，騎在她身上暴打。

　　 顧汐童驚得瞪圓雙眼，活了兩輩子，在她的心裡，隊長夫人是溫柔賢慧的女人。

　　 她從來不知道，文英嬸還能如此彪悍！

　　 施欣怡已經興奮地跳站起來，靈活地側身，逆着後退的人群往前擠，邊擠邊激動地喊道：“文英嬸，好樣的！揍她，狠狠的揍她！”

　　 呂浩然的目光追着施欣怡，見她往前沖了，趕忙跟上。

　　 卓景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擡頭望過去。

　　 顧汐童彎腰拿小闆凳，“景然哥，文英嬸和你大嫂打起來了。”

　　 卓景然蹭一下站起來，急步往前去。

　　 顧汐童将掉在地上的鋼筆撿起來，跟着往前去。

　　 那邊，秦文英邊打邊說道：“老娘砸的！怎麼了？你還敢說你是盼着景葉好？

　　 當年，宏軒哥剛去世，屍骨未寒，你兩口子跟老二兩口子，趁着老三不在家，老四病倒的時候，将景葉嫁去馬莊姚家。

　　 人是你娘家大嫂作的媒，對吧？

　　 姚世清是什麼人？一個遊手好閑， 好吃懶做的東西，你娘家大嫂會不知情？

　　 沒有相看，沒有經景葉同意，沒有與族裡長輩知會。

　　 你兩口子跟老二兩口子，将景葉騙出去，就這樣賣給姚家。

　　 現在，你還有臉說你盼着景葉好。你的臉呢？

　　 老娘告訴你，景葉雖不是我生的，可她是我看着長大的。

　　 多好的一個女娃，你個喪良心的毀了她，毀了她！你知道嗎？

　　 要不是老四今兒過去，景葉可能就死在馬莊了！

　　 老娘打死你個壞心腸的娼婦。”

　　 李秀玉沒想到秦文英會朝自己動手，再則，她平時就怵這位嬸嬸。

　　 所以，秦文英撲過來時，李秀玉又驚又懼，又不敢還手，隻能用手護住臉，任秦文英又打又罵。

　　 真真是罵不還口， 打不還手。

　　 在場的其他人，驚得提着闆凳往後退幾步，倒是将地方騰了出來。

　　 施欣怡站在邊上，“嬸子，打她臉，用力打！”

　　 卓隊長看到老伴撲過去打李秀玉，驚出一身冷汗，生怕她閃着腰，趕忙從台上沖下來，趕過來将老伴拉起來。

　　 “你呀你，怎麼這麼沖動？你這腰還要不要了？你要閃到腰，誰能替你痛？

　　 真是，改不了的暴脾氣，一言不合就出手。怎麼樣？腰傷着沒有？”

　　 卓隊長拉着媳婦兒，目光落到媳婦兒的腰上。

　　 秦文英捋了捋淩亂的頭發，甩開卓隊長的手，彎腰接起鞋底，往地上狠狠地啐一口。

　　 用鞋底指着李秀玉說道：“景葉出嫁那天說了，從此以後，沒有大哥大嫂，沒有二哥二嫂。

　　 如今景葉回來了，你最好離她遠遠的，老娘要是知道你湊上去為難景葉，老娘打死你。”

　　 說完 ，秦文英轉頭瞪向卓隊長，“還有你，作為一隊之長。

　　 眼睜睜地看着隊裡的姑娘在外受欺負，屁都不敢放，你算什麼男人？

　　 軟弱無能的東西，要你有什麼用？

　　 隊長，屁個隊長，我呸！老娘替你臉紅，替你害臊！”

　　 卓隊長被罵得老臉通紅，這個婆娘，就是頭母老虎，老虎發威了，他能怎麼辦？

　　 趕緊低頭認錯，“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秦文英不理自家男人，拿着鞋底手指一圈，最後将目光落到張懷生身上。

　　 “還有你們，為了點口糧，不讓在外受難的姑娘回來，妄為人！讓人瞧不起！

　　 我一個老娘們替你們臉紅！一群隻會在窩裡鬥的窩囊廢。

　　 老娘今兒把話放在這兒，隻要是咱們隊裡的姑娘，在外受了氣，老娘就不會袖手旁觀。

　　 廣中，現在就去把化群那丫頭接回來，老娘看哪個敢多話！”

　　 胡廣中愣在原地看看秦文英，又看看卓隊長。

　　 鄧會計見了，朝胡廣中吼道 ：“廣中，傻愣着幹啥，沒聽到嫂子的話，還不快去？”

　　 胡廣中反應過來，轉身往外走，邊小跑邊說道：“去去 ，現在就去。”

　　 胡廣中離開後，秦文英将鞋底塞到卓隊長手裡，彎腰端起闆凳，用闆凳指着張懷生罵道：

　　 “早知你是這麼個貨色，天災那些年，老娘就不該接濟你一家，讓老天爺早早收了你。”

　　 張懷生被罵得耷拉着頭，一句話不敢說。

　　 早些年，甯縣先是大面積幹旱，地裡莊稼顆粒無收，接着又是洪災，讓莊稼大面積減産。

　　 附近的生産隊餓死了不少人。

　　 唯有和平生産隊，卓隊長帶着男人們去深山打獵，秦文英則帶着女人們進山挖蕨根。

　　 當時，張懷生摔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動，他媳婦生了孩子，在月子裡。

　　 家裡兩個壯勞力倒下 ，一群嗷嗷待哺的蘿蔔頭沒有吃的。

　　 秦文英将自家的口糧勻一半給張家，讓這一家子活了下來。

　　 張懷生的大兒子張秋福朝秦文英說道：“伯娘，你消消氣。

　　 我爹他老糊塗了，你别跟他一般見識。

　　 你當他說的話是放屁。隊長伯伯一心為生産隊，一心為大夥兒，我們都明白。

　　 隊長伯伯和會計叔，你們在外見得多 ，識得廣，你們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

　　 秦文英看看張秋福，用闆凳指着張懷生說道：“你個老東西，妄自多吃幾十年的飯， 不如一個孩子。”

　　 說完，秦文英看着大家，緩聲道 ：“天災那些年，多難的日子，咱們生産隊沒有餓死一個人，大家都過出來了。

　　 如今的日子，再難，能難過天災那幾年？

　　 生産隊的哪個女娃，不是你們看着長大的？

　　 這些孩子，見到在場的，哪個不是叔叔伯伯，伯娘嬸嬸地叫你們。

　　 你們怎麼忍心看着她們在外遭人搓磨？咱們看着她們長大的，咱們是她們的娘家人。

　　 娘家人是什麼？娘家人是她們的後盾，是她們的退路。

　　 在老娘這兒，沒有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的說法。

　　 景葉和化群帶着孩子回來，在場的，最好待她們客客氣氣的。

　　 要讓老娘知道誰在背後嚼舌根，給她倆氣受。

　　 老娘隻要有口氣在，就會端着闆凳，坐到他家門口罵。讓他一家從此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