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示意:“請各位掌櫃,嘗嘗。”
客商們圍上來。夥計用竹簽叉起炸好的土豆片、蘿蔔塊、魚段,分别放在小碟裡,配上三種油。
一個南邊來的綢緞商,先夾起花生油炸的土豆片。入口,酥脆異常,帶着花生的獨特香氣,完全不膩。他眼睛一亮,又嘗了豆油炸的魚段。魚肉外酥裡嫩,隻有魚肉的鮮香,沒有半點油腥味。最後,他皺着眉嘗了豬油炸的蘿蔔塊,油膩感立刻糊住了嘴。
“這……這新油,好!”綢緞商忍不住出聲,“比豬油清爽!炸東西不糊鍋,吃着不膩人!”
旁邊的糧商猛點頭,他正吃着豆油炸的魚段:“豆油炸魚,絕了!一點不腥!顔色還好看!”
另一個專做酒樓供應的掌櫃,仔細品着花生油的香氣:“這花生油炒菜,肯定香!做點心也好!”
客商們議論紛紛,臉上都是驚奇和滿意。他們走南闖北,豬油、菜籽油、麻油都見過,但像花生油、豆油這樣清亮、少煙、異味小、炸東西酥脆、炒菜提香的油,還是頭一回嘗到。
“季村長,這油……怎麼賣?”綢緞商迫不及待地問。=搜#>搜μ小?說?·/網×| )更[:×新o+最*\[快<他看到了商機,南邊富戶多,講究吃食,這種好油,肯定搶手。
季如歌讓老童生拿出定價單:“花生油,淨油,每斤銅錢四十文。”
“豆油,淨油,每斤銅錢三十五文。”
“量大,可議。”
價格比最好的豬油略高,但比江南運來的上等麻油便宜不少。
客商們互相看看,心裡飛快盤算。嘗過味道,知道是好東西。這價,不算離譜,利潤空間不小。
“我要!花生油,先來五百斤!”綢緞商第一個拍闆。
“豆油!給我豆油!八百斤!”糧商緊跟其後。
“我兩種都要!各三百斤試試水!”酒樓掌櫃也不甘落後。
老童生帶着兩個學堂出來的小子,飛快地記錄、算賬、開契約。算盤珠子響成一片。
“季村長,這油……産量如何?”一個謹慎的客商問,“要是供不上貨……”
“放心。”季如歌指着遠處轟鳴的水車和榨油坊,“水力日夜不停。隻要原料足,油管夠。”她早有準備,讓村民開墾了更多的坡地,專門種花生和大豆。南方商路也提前訂購了豆料。
“好!有您這話就行!”客商們放下心,紛紛簽下契約,付了定金。空地上堆起一小堆銀錠和銅錢。
胡記的大掌櫃也在場。他嘗過油,眼睛放光:“季神仙!這油……胡記包銷如何?我給您運到江南,價錢翻倍都有人搶!”
季如歌搖頭:“北邊的路,胡記熟。南邊,胡記也能賣。但萬福村的油,不能隻姓胡。”她需要更多渠道,不能把命脈系在一家身上。
胡記掌櫃有些失望,但很快釋然。他拿到了首批大單,也知足了。
試油會結束,客商們帶着契約和樣品油,心滿意足地離開。萬福村“新油”的名聲,随着他們的車輪,迅速傳向四方。
榨油坊更忙了。新收的花生和大豆堆滿倉庫。水車帶動着巨大的石碾壓碎原料,蒸鍋冒着熱氣,油料被包進草箍,放入榨膛。沉重的撞木在水力驅動下,一次次撞擊。金黃色的花生油、清亮的豆油,汩汩流入接油槽,彙入大缸。濃郁醇厚的油香,徹底蓋過了村裡其他的味道,成了萬福村新的标志。
學堂裡,孩子們背誦的内容又加了新條目:“花生油,色微黃,味香醇,宜炸炒。”
“豆油,色清亮,味淡,宜煎炸,少煙。”
“契約交貨期,不可誤。違者罰銀。”
季如歌看着榨油坊源源不斷流出的油,看着一車車裝好、貼上“萬福油坊”标記的油罐被運走。懷裡的小方塊,隔着衣服,穩定地溫熱着。
京城密報又至:“帝崩于龍榻(唯一幸存的舊榻),遺诏未立。”
“諸皇子争位,禁軍内讧,京城大亂。”
“流民破外城,火光沖天。”
季如歌把密報湊到榨油坊爐膛跳躍的火苗上。火舌瞬間吞噬了寫滿混亂的紙張,化為幾片焦黑的飛灰,飄散在濃郁的油香裡。
京城的天塌了。但北境的油坊,燈火通明,油流滾滾。
季如歌轉身,走向新開辟的花生田。那裡的秧苗在秋風中搖曳,飽滿的莢果正在泥土下孕育着下一季的金黃。賺錢,壯大,讓這片土地在油香中越發厚實,這才是她腳下的路。
至于京城那邊,她沒什麼興趣。現在整個京城亂成一鍋粥,未立遺照好啊,大家都去争,去搶,才沒有時間關注北境這邊。
那自己這邊就變的很安逸,大家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想了想,又喊來人。
“去告訴十六皇子還有那位郡主,告訴皇上駕崩,現在京城亂的很,若他們想去争權,我自會送他們走。若是不想參與,就看看他們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