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卿禾家有句古話。

　　人不能念，一念就會立馬出現。

　　天蒙蒙亮，姐弟倆嘴裡叼著熱乎乎的糯米飯糰，一人一個手提包，不緊不慢地往村口石橋走。

　　走到一半，高卿苗吃完了飯糰，十分自然的接過姐姐手裡的小提包，繼續走在前。

　　高卿禾兩手都空出來，一手插兜一手拿著還有大半個的糯米飯糰細嚼慢咽。

　　上河村這地方人傑地靈，種的糯米也和其他地方不同，越嚼越香甜，得慢慢品嘗。

　　並且為了不弄髒自己今天的精心裝扮，吃得就更小心了。

　　出攤第一天，貨品需要展示，高卿禾自己就是最好的人形模特。

　　她今天特意紮了個高馬尾半披髮，用彩色絲巾在馬尾上綁了蝴蝶結。

　　耳朵上帶一對仿珍珠耳釘，珍珠又大又圓潤。

　　上身穿的是從前自己設計的紅色毛衣。

　　還記得那個冬天，爸爸為了她這件毛衣，在最繁忙的期末，硬是靠著午休一小時的時間，耗費一星期把毛衣織了出來。

　　這是一件寬鬆款蝙蝠袖紅色毛衣，雖然是兩三年前織的，但現在拿出來穿都不過時。

　　高卿禾偷偷為自己少女時代的審美點個贊。

　　緊身的黑色健美褲把高卿禾筆直的長腿顯露無疑。

　　搭配長度正好蓋過屁股的落肩寬鬆蝙蝠袖毛衣，更顯腿長人瘦。

　　唯一的一雙皮鞋也被高卿禾穿了出來，特意配的膚色絲襪。

　　為了不讓服飾把自己壓下去，高卿禾開了一支新口紅。

　　她皮膚底子好，大紅唇塗上，整個人瞬間變得熱烈又明媚。

　　今早高卿禾從房間走出來，從頭到腳這一身行頭，獲得全家一緻好評。

　　昨晚上還擔心健美褲這怪貨不好賣的黃英，瘋狂心動。

　　出門前悄悄讓女兒記得給自己留條健美褲。

　　高卿禾唯一可惜的就是這會兒天還沒亮，村裡人都還沒出來。

　　要不然還能接收到更多的讚美。

　　快到石橋時，手裡的糯米飯糰終於吃完。

　　高卿禾掏出手帕小心的壓了壓嘴角，盡量避免破壞口紅完整度。

　　正矯揉造作的擦拭著，反正路上也沒人......

　　高卿禾突然覺得脊背一涼，驚悚回眸。

　　要不是活了兩輩子，生死都看淡。

　　乍一看到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紅色婚服的女人，她肯定嚇出心臟病！

　　【宿主注意，黃艷秋正在暗中觀察你！】

　　高卿禾面無表情，反話反說：「你可以提醒得再晚一些。」

　　系統委屈，系統想哭，但慫。

　　高卿禾眉頭緊緊皺起，她眼神太好，所以黃艷秋臉上的青紫浮腫直直撞了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結婚的紅色西裝裙，但頭上的紅花不知道掉哪裡去了，盤發亂糟糟的。

　　不過婚服穿得整整齊齊，猜都知道這身衣服沒脫下來過。

　　黃艷秋化了妝，不過村裡女人們對化妝還很陌生，粉塗得死白，腮紅鋪滿臉，像猴屁股。

　　妝容本來就不好看，再加上額頭、眼角、嘴角上的傷痕，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索命厲鬼。

　　高卿禾倒吸一口涼氣。

　　搞得這麼慘還不跑？！

　　高卿苗在前面喊，高卿禾忙收回目光，加快速度來到橋頭候車。

　　沒想到橋頭已經站了三個人，來得比姐弟倆還早。

　　走近一看，居然是鄭老五兄弟三個。

　　鄭老五一張臉腫成了豬頭，眼睛都睜不開，也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怎樣，鄭老二和鄭老三一人一邊把他架在中間。

　　高卿禾掃了眼鄭老五的腿，左腿褲管上沾滿皿跡，小腿上用紗布緊緊綁著，依舊有皿跡滲出來。

　　不過看樣子已經讓村裡的土醫包紮止皿過了，看起來嚇人，但應該沒生命危險。

　　高卿禾回頭看看老槐樹下的「女鬼」，再看看滿腿是皿的「鄭豬頭」。

　　突然覺得自己草率了。

　　黃艷秋哪用得著跑啊，鄭老五才要跑！

　　高卿苗震驚問道：「鄭五哥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成這樣了？人沒事吧？」

　　「五哥、五哥！還能聽見嗎五哥？」

　　鄭老二和鄭老三不語，隻是偏頭看向別處。

　　新婚第一晚，想入洞房卻被新娘子拿刀追著砍，這種事說出去難道光彩？

　　不過在看見高卿禾那身穿著打扮時，還是沒忍住擡頭看了好幾次。

　　車來了，高卿禾默默拉著弟弟退後半步，讓鄭家三兄弟先上車，自己姐弟倆才上。

　　鄉村大巴緩緩駛出村莊，天也漸漸亮起來。

　　黃艷秋站在樹下，看著那抹明麗鮮艷的身影消失在被大山包圍的山村裡。

　　她有些茫然的望著那條蜿蜒山路，心底生出一絲期望。

　　希望那人折回來，把她一起帶上那輛可以走出上河村的車。

　　可惜沒有。

　　誰也不能帶她走出去。

　　黃艷秋擡手抹掉臉上的白粉和吃皿似的劣質口紅，站在原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新婚第一晚就拿刀砍丈夫，不管是婆家還是娘家都不會饒了她。

　　她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對付她。

　　但她已經無所畏懼了。

　　黃艷秋想起高卿禾身上鮮艷的絲巾，大大的珍珠耳環，還有那沒見過的褲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幻想自己戴上珍珠耳環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起來。

　　高卿禾今天生意一定好。

　　......

　　太陽出來了。

　　好天氣意味著會有更好的客流。

　　擺攤想找個好位置不容易了，高卿禾一邊給弟弟講選址的要求，一邊領著他來到縣一中後門的步行街。

　　這是慶縣目前最熱鬧的一條街道。

　　步行街兩邊都是隔出來的門面，不過這些由市場管理員統一管理，需要繳納租金。

　　這種好位置，早早就租滿了。

　　過來擺攤的隻能選擇在這些門店中間狹窄的空地上。

　　或者跟某家門店老闆商量好，給點好處費，獲得一個在店門口擺攤的便利。

　　隻要售賣的商品不重合，大多數老闆都樂意行個方便。

　　高卿禾一眼看準在街口賣鞋的店。

　　夫妻小店，不但賣鞋也做鞋補鞋。

　　這家店佔了兩個鋪面，正好把轉角街口這個地方佔了。

　　高卿禾讓高卿苗看著貨。

　　轉身去旁邊賣糖的店裡買了一斤小餅乾，又選了一條絲巾和兩雙絲襪，大大方方走進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