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書文搖頭，「我沒事。」
江瑛看得不得她這樣，道歉，「對不起，我隻是想……」
「謝謝你瑛姐。」池書文打斷她，「我回去了。」
江瑛：「你開煙煙的車，她特意把車鑰匙留在這裡。」
池書文的車去修了，這裡離市區遠，確實需要一輛車。
但她還沒自己開車上過路，就拒絕了。
「我叫輛車。」
「這裡打不到車的。」江瑛想了想，「你先洗漱換衣服，我送你回去。」
……
路上。
江瑛幾次看向副駕。
總覺得池書文的狀態不對。
趁著紅燈她聯繫蘇煙。
邵聿廷曾看過一個心理醫生，還不錯的。
蘇煙讓江瑛來接上自己。
等蘇煙上車了，池書文才回神似的，「我今天還有事，不能跟你們玩了。」
蘇煙摸摸她的頭，「帶你去個地方看看。」
池書文想拒絕的，但江瑛已經掉頭。
她便安靜的靠在車窗上。
透過後視鏡，蘇煙和江瑛對視了一眼。
前者發了條消息出去。
……
三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池書文看著這裡的舊樓，卻沒看到任何標識。
像是遺忘在鬧市之外。
她還從不知道，燕城的市中心裡，還藏著這種地方。
「走吧。」蘇煙主動牽住她的手。
江瑛坐在車裡，跟她們擺擺手，「我還有事。」
蘇煙讓她開車走，「我這邊都方便。」
「到時候給我發消息。」
「放心。」
江瑛離開，蘇煙帶著池書文進去。
池書文卻很抗拒。
身體在瑟瑟發抖。
裡面比較昏暗，又冷。
明明已經是夏天，外面太陽那麼熱烈，卻照不進這裡一絲一毫。
但她心裡又不覺得蘇煙會害死她。
穿過一個很長的長廊，蘇煙敲響了一扇，黑色大門。
門開，她們走進去。
入目全是白色，甚至有些刺眼。
同時，也顯得寬闊明亮。
但僅僅是白色反射出來的。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依然也是照不進太陽。
全靠瓦數極大的燈。
「你別怕。」蘇煙溫聲安撫，讓池書文先坐下，「隻是帶你來見個人。」
她話音落下，就有人走了過來。
是個少女。
「這也太早了姐姐，我很困。」
蘇煙走過去，給她整理了頭髮，問：「是剛睡下？」
「那倒是沒有，淩晨三點睡的。」
「是我們來早了，但我知道你醒了。」
少女活動活動脖頸，問：「就是這位小姐姐嗎？」
蘇煙點頭。
池書文對上少女的探究的視線，僵直了脊背。
「別緊張小姐姐，我不吃人。」
「你看我，多可愛呀。」
「……」
池書文不知道蘇煙讓她見這個少女的意思，都面對面了，也不好問。
很唐突。
「我見到陌生人會緊張，沒覺得你恐怖……」
少女一臉明白的點頭，「社恐。」
池書文沒說什麼。
少女拿出一個平闆給她，「小姐姐，做個測試吧。」
池書文接過來，看到上面的題。
她似有所感，「是心理測試？」
少女打了個響指，「小姐姐真聰明，你是我所有看過的人裡，第一個坐在這裡沒有十分鐘就猜出來的。」
「……」
她覺得是個正常思考的人，看到平闆上心理測試幾個人，都能反應過來吧。
「放輕鬆。」蘇煙握住她的肩膀，「不是帶你來看病的，隻是來放鬆一下。」
「喝酒不是唯一的放鬆方式。
其實池書文知道，蘇煙就是帶著她來看病的。
這話隻是不想讓她緊張。
她順勢的點點頭，開始安靜做題。
少女看向蘇煙，眼神乞求。
蘇煙會意，去泡了咖啡給她。
少女喝了一口，就滿足的嘆息。
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池書文做題的速度很慢。
少女就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蘇煙坐在一旁，安靜陪同。
直到池書文做完。
少女聽到說話聲睜眼，拿過平闆，說了句：「小姐姐你好謹慎，這隻是一個趣味的測試小遊戲，你跟考公似的。」
池書文沒聽出是不是玩笑話，一時接不住。
蘇煙開口說：「她叫池書文，你可以叫她文文。」
她又跟池書文說，「她所有信息都保密，你也不用稱呼她什麼。」
池書文除了點頭也不知道做什麼。
少女看完了她所有試題的答案，分析出她的測試結果。
「小姐姐倒是沒什麼擰巴的事情，能反抗的時候必然會反抗，想讓這個世界的不公消失，甚至想拯救這個世界，」
「不想有的女生和你一樣受那樣的苦楚，可以不被權利壓迫，不被親情綁架，不被愛情舒束縛，即便擁有這些，失去這些，但也是自由自在的人格。」
「跟癡心妄想差不多。」
「……」
池書文的心情和過山車一眼，前面還非常驚奇她對自己的分析。
後面這一句，像是給她腦袋上重重打了一棒槌。
「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容易做到，但不能因為做不到，就不做。」
「總要有人努力，慢慢的，也許真的能實現。」
少女笑的很甜，「確實，我支持你。」
池書文：「……」行吧。
少女放下平闆電腦，看著池書文的眼睛，問：「小姐姐嚮往愛情嗎？」
池書文糾結著，不知道怎麼說。
少女：「小姐姐，這裡沒有別人，如果你覺得煙姐比較熟悉，不好說的話，可以隻跟我說，跟我也不想說，就和我的阿貝貝說可以不？」
池書文不知道阿貝貝是什麼，隻是蘇煙帶著她過來，是為她好。
沒必要背著。
「不是……我是想思考。」
「其實小姐姐，你隻要說出你心中所想就好，就像剛才你很堅定的說，有些事情得有人做。」
池書文瞳仁顫了顫，似乎覺得一瞬醍醐灌頂。
「我嚮往過。」
「但是怕被傷害，被束縛，所以不想投入一段感情對吧。」
「嗯，是這樣。」
少女說：「就沒想過，放棄一個自己預設的結果，先把過程享受了再說？」
「你喜歡他的時候就好好戀愛，不喜歡了就離開。」
池書文搖頭，「做不到的……」
她獨來獨往的那些年，就像是一個看客。
同宿舍的女生戀愛的時候，也說過那樣的話。
還說男人而已。
可當那個男人不愛她了，要分手的時候。
卻痛徹心扉，跳樓了。
那一天，池書文打工回來，正好路過那棟樓。
舍友死在她的面前。
明明是那樣嬌艷的人。
還曾不嫌她不合群，贈送她禮物和吃的。
這樣被寵愛著長大的人，小太陽一樣。
話說的漂亮又滿不在乎。
但做的時候發現。
做不到的。
何況她那樣的出身，又經歷了那麼多。
她的身後沒有愛她的父母，沒有替她出頭的兄弟姐妹，也沒有幫她說話，為她的死哭紅眼睛的閨蜜。
當時被賀承蘊蠱惑，沒能堅持住踏入愛情，如果不及時抽身。
那麼等賀承蘊反應過來，以報恩為圓點，畫成一個名為愛的圈，其實根本不是他所認為的。
等他塗掉那個圓，她孤立在中間的圓點，該如何。
……
少女聽完池書文說的。
看了眼蘇煙。
蘇煙微微點頭。
少女說：「文文，你嚮往從一而終？」
池書文問：「有人不嚮往嗎？」
「那倒是，不過……」少女的笑容很是明媚，「那隻是嚮往而已。」
池書文琢磨著她的話。
細細品味之後，覺得很有道理。
嚮往，是虛無縹緲的。
隻是大家心中想象的美好。
但有的人能得到所嚮往的，有的人得不到。
有的人堅強，不管得不得的到，還能繼續生活。
而有的人……
「文文姐，你不要先畫地為牢的框住自己。」
「為什麼不能覺得自己可以得到美好，得到所嚮往的一切。」
「你可以像堅定有人要做這件事，而堅定，賀承蘊，你的前夫，分得清報恩和愛，且，他是非常愛你，會跟你一輩子走下去的男人。」
「你可以相信，相信的力量。」
她真的可以嗎？
池書文覺得不行。
她從未得到過好的。
走到現在，她身後的路，是一條長長的皿痕。
一開始，賀承蘊想跟她親近，她都是抗拒的。
她會想到少時被……
這樣的觸碰她不喜歡。
可她卻無法反抗賀承蘊。
利益聯姻……
等等！
昨晚，她問過賀承蘊，為什麼不在結婚前說救他的事情。
他其實都知道。
知道自己骯髒的過去。
也知道如果是利益聯姻，她不能反抗他的親密。
即便是心裡上還是有反感。
卻一步步的，纏上他的味道，身上留下的，全是他的印記。
以至於後來，她雖然也不是很喜歡親近，但也不抗拒了。
但如果他一開始就和自己說。
她不會和他發生關係的。
一時，她不知道該清醒賀承蘊做的對，還是怨賀承蘊隱瞞的錯。
「覺得難過就放聲哭。」
少女小小一個窩在寬大的座椅裡。
「文文姐，你已經從那個地獄走出來了，你現在哭，不會再有人打你，隻會心疼你，並且為你遞上紙巾，安慰你。」
她的話落下，池書文面前就有了張紙巾，臉轉過去，看到蘇煙溫和能夠撫平一切的笑容。
帶著極大的暖意。
她一把抱住了她。
蘇煙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安撫。
少女閉上了眼睛。
等池書文發洩完，才繼續說：
「文文姐，有些想法不用擰巴和糾結，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以前的你沒人兜底，但現在有了。」
「即便賀承蘊最後不愛你了，煙姐也會成為你的退路。」
「她和你是一樣的人，都想幫助女生走出困境。」
「她曾經開的電子廠都是從大山裡找來的女工不說，還打掉了一個專門販賣女性的團夥，以及，她會供想要學習的女孩子繼續讀書。」
「所以，你說得對，有的事情是癡心妄想，但有人做，慢慢便可以實現。」
池書文鬆開蘇煙，定定的看著她。
「這周末來不及了，等下周末，我帶你看看我的生活。」
蘇煙擡手，溫柔的擦去她的眼淚，「文文，沒有讓你無腦相信任何人，但你試著相信我，可以嗎？」
池書文毫不猶豫的點頭。
蘇煙笑了笑，「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好。」
少女跳起來，「等我換身衣服，我也要去。」
三個女生一起走出來，路邊停著一輛車，蘇煙問：「文文要開嗎？」
池書文搖頭。
蘇煙坐進主駕駛。
很快，她們來到了一處格調簡約卻又透著昂貴的餐廳。
「煙煙。」
池書文看到一個成熟大氣的女人走過來擁抱了蘇煙。
「好久沒見你。」
蘇煙給她介紹池書文，「文文，你應該知道是誰。」
女人點頭，朝池書文伸出手：「你好呀，文文。」
池書文有些羞澀，「你、你好。」
她沒有提及賀承蘊，帶著她們到了一個雅間。
「點菜，還是？」她問蘇煙。
蘇煙跟池書文也是吃過幾次飯了，了解她一些口味，但還是問道：「你有沒有想吃的？」
池書文第一次來，也不懂，「我都可以。」
蘇煙讓女人安排特色菜。
「沒問題。」
上菜之前先上了一點小吃還有茶水。
少女吃著堅果，顯然是沒打算再說話。
好像出了那個地方，她就不在是個心理師了。
蘇煙把水果放到池書文面前，「我記得你很喜歡吃水分大的水果。」
她確實喜歡。
因為少時根本吃不上。
夏天的時候，幹活兒熱的汗流浹背，她才能吃一口西瓜解解渴。
後來她就喜歡了水分多的水果，尤其是夏天。
覺得比喝水解渴。
「謝謝你，煙姐。」
無論是安慰她，還是帶她看心理醫生。
蘇煙笑道：「哎呀，文文跟我就不用這麼客氣啦。」
她給江瑛發消息，簡單說了下情況。
【你要不要來吃飯？】
江瑛：【不了，回會館了，太遠，沒事就好】
蘇煙看著被頂下去的對話框。
從她發出去消息到現在，都沒收到回復。
想了想，她再次發了一條——
賀承蘊宿醉剛醒，是被賀祁舟從會所送到家裡的。
可這個家，沒了池書文之後，他要是醒著，根本不會回來。
「喝點蜂蜜水。」
賀母將水杯遞給他，「你這年紀也上來了，不能像以前，成宿成宿的喝。」
賀承蘊點了下頭。
賀母：「你的手機在響。」
手機放在了玄關。
昨晚他不省人事，自己拿不了手機。
應該是賀祁舟隨手放在那裡。
他拿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