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宜自打那場意外之後，對自己的身體挺在意的。

　　察覺不對，她就立刻去了醫院做檢查。

　　在滬城，自然瞞不住陳則。

　　況且陳則也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哪裡不舒服？」

　　許靜宜沒理會，抽完皿就打算離開，報告出了再過來。

　　但陳則沒讓她離開，吩咐了一聲，很快就能拿到檢查單。

　　「你的生理期是不是沒來？」陳則忽地問了句。

　　許靜宜依然不說話。

　　助理把報告拿過來，陳則帶著她進了婦科主任的辦公室。

　　「恭喜兩位。」婦科主任說，「你們當爸爸媽媽了。」

　　許靜宜沒什麼表情，似乎是猜到了。

　　陳則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就聽她問醫生，「什麼時候能做流產手術？」

　　他薄唇抿緊。

　　婦科醫生看出他們之間的狀態不對，實話實說，「你這檢查顯示，子宮受過傷，受孕很困難，確定不要嗎？」

　　許靜宜：「確定。」

　　婦科醫生說：「那跟您丈夫商量一下，等下個月不想要了，就來預約流產手術。」

　　許靜宜起身離開了。

　　她直奔機場，買了去寧城的機票。

　　她想看看明檀那裡是不是不用等那麼久。

　　陳則跟著她，給她升了頭等艙。

　　兩人一直都還沒說過一句話。

　　在明檀家的醫院，碰到了阿布。

　　許靜宜隻問他：「你丈母娘在不在？」

　　阿布：「……」

　　阿布：「在，我帶你過去。」

　　到了明檀辦公室，許靜宜直接說了情況。

　　「懷孕了？」明檀拿過她遞過來的檢查報告看，連進系統，看她的就診記錄。

　　「你們沒避孕嗎？」

　　陳則這才開了口，「不是說懷不上？」

　　明檀白了他一眼，「我上次說的是可以懷孕，但是不建議，你沒聽見？」

　　陳則抱歉，「是我疏忽了。」

　　明檀不信，「你確定是你疏忽了？」

　　許靜宜也覺得陳則有點故意。

　　但他們每次都做防護了啊？

　　難道是不知道哪次，破了？

　　她也是覺得自己懷不上，也沒太注意。

　　這麼小的幾率都讓她趕上，也太倒黴了吧。

　　「滬城醫院說，要等下個月才能做手術，明檀姐，你這邊可以立刻做嗎？」

　　明檀讓許靜宜先去檢查了一番。

　　看過報告之後問，「確定不要？」

　　許靜宜點頭，「確定。」

　　明檀說：「這次不要，做完了手術，你這子宮就徹底沒救了，再也不會懷上了。」

　　陳則有些猶豫，想說話，但想起她說過的那些，抿唇不語。

　　明檀看許靜宜半天也沒吭聲，又說道：「要是能養得起，留下這個也沒事，你家裡父母也能給你照看，陳大少爺那麼有錢，可以請很多人給你看著，你不會受累的。」

　　「不過是孕期稍微克制點，有些東西不能吃，不過你這情況，肯定是要在我這裡一直保胎了，我會監督你。」

　　許靜宜是很怕麻煩的人。

　　她知道結婚麻煩，生孩子也麻煩。

　　她還不願意為那些去犧牲自己。

　　尤其是生孩子這件事。

　　「我不要。」

　　明檀點頭，「那可以，你先住院吧，我來安排。」

　　阿布去給許靜宜辦理住院。

　　他暑假在這裡幫忙學習。

　　甘甘跟著他一塊去，回來也一塊到了許靜宜病房。

　　甘甘摸她的肚子，「姨姨，你真的不要妹妹嗎？」

　　甘甘的事迹，許靜宜是聽說過的。

　　看男女比神婆都準。

　　「我這剛懷上，你就知道是妹妹？」

　　許靜宜捏她的小臉，「你乾脆支個攤，幫人看寶寶的男女，一定能發財的。」

　　甘甘笑，「我不給陌生看，我是覺得姨姨漂亮。」

　　許靜宜喜歡別人家的小孩，因為不用自己生。

　　周圍朋友家的小孩，都挺可愛的，真是愛不釋手。

　　甘甘睜著葡萄一樣漂亮黝黑的眼睛，「姨姨，你不留下妹妹，妹妹肯定會傷心的，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了。」

　　不得不承認，這一刻，許靜宜搖擺了。

　　她心頭驟然一痛。

　　這個孩子確實來的意外。

　　不是她特意備孕而來。

　　那就是孩子選擇成為她的孩子。

　　可是如果留下的話，她為此要犧牲，要退讓。

　　陳家的孩子，那跟陳則結婚就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

　　好煩。

　　「甘甘，阿姨困了，想睡一會兒。」

　　「好噠。」

　　甘甘拉著阿布的衣擺，一起離開了。

　　許靜宜隻是想靜一靜。

　　她現在大腦很亂。

　　其實根本就睡不著。

　　「吃點東西。」陳則推門進來，買了些清淡有營養的。

　　許靜宜找到發洩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陳則舉手發誓，「我要是故意的，一會兒出門就被車撞死。」

　　「……」

　　許靜宜避開視線，看了他買的東西，「我不吃這些，我要吃燒烤，火鍋。」

　　陳則：「這邊的火鍋你未必愛吃，這邊以清淡和酸甜口為主。」

　　許靜宜偏不要。

　　陳則哄她：「不是我不讓你吃，是你的身體，不僅僅是因為孩子，你現在不顧及身體，指標不正常，就無法手術。」

　　許靜宜這才偃旗息鼓。

　　但她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

　　陳則說：「我去給你做，你等著。」

　　這邊酒店套房都是有廚房的，再不行，去顧沉敘的住處。

　　許靜宜拉住他，「不用。」

　　陳則道歉，「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是我的問題，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並且照顧好你。」

　　許靜宜問他：「你能跟我分手嗎？」

　　陳則沉默了會兒，「如果是你想要的，我可以。」

　　「但也要看你做什麼決定。」

　　這話的意思是，留下孩子肯定就不能分手了。

　　想分手就不留孩子。

　　許靜宜躺回病床上，「你出去，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陳則轉身出去，到吸煙區抽煙。

　　許靜宜自己想不明白。

　　問蘇煙她們的話，感覺沒參考價值。

　　最後打給自己親媽。

　　許母聽到許靜宜的話，怔愣了許久。

　　她手機開的免提，許父也聽見了，他相對冷靜。

　　「閨女，你在那邊好好待著，我和你媽媽這就過去。」

　　許父訂了最近的航班，好在滬城離寧城不遠。

　　他們很快就到了。

　　打車來到醫院。

　　和陳則碰到。

　　「阿姨，叔叔。」

　　許母許父點點頭，趕緊進了病房。

　　許母握住許靜宜的手，問：「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許靜宜搖搖頭。

　　許母問：「怎麼就能懷孕了，醫生怎麼說？」

　　恰好明檀過來，眼神詢問許靜宜。

　　許靜宜不知道怎麼說，「媽媽，她是我的主治醫生。」

　　許母立刻問：「醫生，我女兒的身體會出現什麼問題嗎？有沒有危險？」

　　明檀說：「之前她在我這裡檢查過，我是不建議懷孕的，風險係數很高，但既然懷上了，我有辦法保下來，不過您女兒不想要，而這次如果做了流產手術，便再也沒可能懷孕了。」

　　許母消化了許久，她問許靜宜：「不想要嗎？」

　　許靜宜已經無法肯定了，「是不太想……」

　　許母問明檀，「如果要這個孩子，對我女兒的身體有什麼影響？」

　　明檀說：「懷孕後期肯定會比別的人辛苦許多，要打保胎針，可能下不了床，具體的還是要具體分析，會不會危及生命，暫時不能保證。」

　　許母聽完握住許靜宜的手，「媽媽還是希望以你為主，如果這個孩子會傷害到你，我們不留。」

　　許父的意見一緻。

　　不過他還想跟許母耳語了一句。

　　許母看向一邊站著的陳則，他的臉色不算好看。

　　「阿則，我知道你家希望你能留後代，但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希望她能平安，也希望你能理解，而且以你的條件，是可以找到更好條件生孩子的女生的。」

　　「你和靜靜還沒結婚，我們是她的父母，可以全權做主。」

　　「現在和你說一下，也是看你一片真心。」

　　陳則沉默須臾，「我尊重許靜宜的所有決定。」

　　許母看向許靜宜，「我們不留，養好身體做手術，我和你爸就住在這裡，照顧你。」

　　許靜宜以為有父母會有個支點，沒想到還是很混亂。

　　「我給你們訂酒店，你們先去休息吧。」

　　許母問明檀，「醫生，她什麼時候可以做手術？」

　　明檀說：「先觀察幾天，做幾項檢查，沒問題了就可以了，我會通知的。」

　　許母謝過醫生。

　　明檀囑咐了幾句，離開了病房。

　　許靜宜看著手機說：「爸媽，這附近幾百米就有酒店，你們過去休息吧。」

　　陳則開口：「我送阿姨叔叔。」

　　酒店很近，他們就走路過去。

　　許母跟陳則說：「你也別怪叔叔阿姨，之前靜靜出意外的事情，現在還是橫在我們心頭的一根刺，實在是不能再看到她出一點問題了。」

　　陳則點頭，「我明白，所以我也沒有執意要留下這個孩子。」

　　安頓好許母許父。

　　陳則沒立刻回醫院，而是去做飯。

　　做好後回醫院，碰到了不該碰到的人。

　　他先開口：「我把吃的送進去，出來找你。」

　　說完就大步走進去。

　　很快出來。

　　他坐進了路邊黑色轎車裡，「你怎麼來了？」

　　陳母說：「既然她懷孕了，那你們要不要結……」

　　陳則冷臉，「怎麼得到的消息？」

　　陳母說：「你們去滬城的那個醫院，有熟人看到你了。」

　　陳則倒是疏忽了，主要是沒想到懷孕這茬，當時根本沒分出精力想到這個。

　　「這個孩子不能留，她的身體本就不能懷孕。」

　　陳母默了默，「那你非要和她在一起嗎？」

　　陳則點頭，「是。」

　　陳母說：「現在的醫療技術都發達，我聽聞明檀的醫術很高明的，不如……」

　　「我不會拿她的身體來賭，萬一她出事情，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陳母不說話了。

　　陳則開門下車。

　　回到病房，發現許靜宜沒怎麼吃。

　　「你想吃什麼，說話，我去給你弄。」

　　許靜宜是真沒胃口，「和你無關，我就是不太想吃，總是噁心反胃。」

　　陳則去找明檀，明檀說：「不用擔心，她現在思緒不穩定，出現一些生理上的反應都是正常的，你多開導開導她吧，也不用那麼糾結。」

　　陳則回到病房，蹲在病床邊握住她的手看她，

　　「許靜宜，別想那麼多，這個孩子不留了，你最重要，所以，放鬆一下心情，該吃吃該喝喝，等著做手術。」

　　許靜宜想的是，為什麼不能立刻做手術。

　　每過去一秒，她的想法都在變。

　　「你居然沒有要我留下，明明你一直不放過我。」

　　「這是兩碼事，我不想你出任何事情。」

　　許靜宜盯著陳則看。

　　陳則不明所以，「是發現我長得帥了？」

　　陳則是她很喜歡的長相，小時候逗他玩，就是因為喜歡。

　　長大後發現他好像忘了她，一時氣憤，知道有白月光，還想辦法給他睡了。

　　然後發現他被人算計了，根本沒有忘記她，也喜歡她。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太安靜的緣故。

　　許靜宜滋生出的情緒非常多，可最後隻化成一種。

　　「陳則，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陳則很少震驚，他的單眼皮都折出了深痕，「深夜不做決定，你先好好睡覺，睡醒了再說。」

　　許靜宜也覺得自己衝動了。

　　但她清楚，那桿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

　　許母許父一早就來了，陳則給他們開的是套間，可以做飯。

　　他們從地圖上搜索了菜市場，買了食材回去做。

　　天不亮就開始熬雞湯了。

　　「多喝點。」

　　許靜宜還是沒什麼胃口，但不想父母擔心，還是喝了幾口。

　　陳則也準備了吃的，都是她愛吃的，可她也沒吃得下去。

　　「你有很想吃的嗎？」

　　許靜宜說：「想吃辣的。」

　　陳則無奈，「明醫生說不行。」

　　許靜宜懨懨的，「那沒想吃的了。」

　　「……」

　　陳則有些頭痛，他又去找明檀，詢問可以吃辣嗎。

　　明檀說：「要是不準備做手術，倒是可以淺吃一點，畢竟孕婦的心情很重要，而且一開始的孕反，確實會想吃刺激的，但要做手術就不行。」

　　「忍一忍，沒幾天。」

　　陳則把原話錄下來，播放給許靜宜聽。

　　許靜宜癱在床上，雙眼都無神了。

　　許母挺心疼的，「吃一點點也不行嗎？」

　　陳則還沒說話，許靜宜說：「媽，我想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