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好啊，我們又見面了。」葉三秋走上前，咧著嘴角，喜滋滋的打招呼。

　　「小丫頭好，你也來逛公園？」霍老一邊笑著回應，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葉三秋。

　　越打量，越覺得葉三秋長得像老友的女兒。

　　不僅長得像，就連性格也像。

　　老友的女兒裴音，也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

　　那就是個大大咧咧又皮的讓父母頭疼的小丫頭。

　　以前老友經常在他面前念叨，說女兒跟兒子的性子就像是對了個調，生怕閨女太調皮以後嫁不出去……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安慰老友，小裴音要是以後嫁不出去，可以嫁去他們霍家當兒媳婦，反正他有兩個兒子，年齡跟小裴音沒差多少。

　　後來他在報紙上看到裴家跟女兒斷絕關係的聲明。

　　他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猜測老友應該是出事了。

　　等他去找老友核實的時候，才知道老友一家確實出事了，出的特別突然，一點兒預兆都沒有，他一點兒風聲也沒聽到。

　　裴家出事後，他託人打聽過裴家的情況。

　　裴家的情況不容樂觀，除了裴音，全家都被下放到遙遠的邊疆了。

　　至於裴音……

　　他也找人打聽過她的消息。

　　隻知道她去了西省，具體去了什麼地方，他沒打聽到。

　　「老爺子，上次謝謝你站出來為我們說話。」葉三秋的聲音拉回了霍老的思索。

　　霍老擺了擺手，「不用謝我，我也沒做什麼，就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對了，小丫頭，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葉三秋點了點頭，「對，我不是本地人。」

　　霍老狀似隨意的問道，「那你家是哪兒的？」

　　葉三秋實話實說，「西省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小縣城下面的一個小地方，一個叫猛牛公社，喇叭花大隊的地方。」

　　聽到「西省」兩個字，霍老精神一震。

　　看著葉三秋的眼神有些激動，但很快被他隱藏了。

　　心裡激動的想，他的預感沒錯，眼前的小丫頭十有八九就是裴音的閨女。

　　霍老急切的想要驗證。

　　「小丫頭，你母親是不是……」話說到一半，眼睛掃到站在三秋身後的幾個人，霍老閉上了嘴巴。

　　眼神在葉三秋身後的幾人身上各打量了一遍，視線最後落到了年紀最大的老太太和年紀第二大的李偉民身上。

　　心裡猜測著兩人的身份。

　　看老太太的年齡，能當小丫頭的奶奶了。

　　男同志的年齡……能當小丫頭的父親了。

　　霍老特意在李偉民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不是他自誇，就長相而言，小丫頭的……父親，跟他兩個兒子差的有些遠了。

　　要是當初裴音嫁給了他兒子……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霍老的一系列變化，葉三秋都看在眼裡。

　　她忽然就想到了老爺子第一次見她時說的話。

　　他問他們是不是認識？

　　原本以為老頭子在套近乎……

　　現在看來……

　　老爺子嘴裡的認識應該是認識她的母親裴音同志。

　　她聽老太太說過，她跟裴音長得很像。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她正想找人打探裴音的情況呢。

　　老爺子就出現了。

　　知道霍老的顧慮，葉三秋轉頭對陸思年說。

　　「老爺子上次幫了我們，我還沒好好感謝他呢，今天好不容易又遇上了，我想跟老爺子聊一聊。

　　你先帶奶奶他們去逛逛，完事後去找你們。」

　　說罷，葉三秋和對陸思年使了一個眼色。

　　陸思年：「……」要說的話隻得咽回去，聽話的「嗯」了一聲，招呼老太太幾人。

　　「奶奶，李大隊長，我們去哪邊。」

　　陸思年知道媳婦兒在故意支開他們。

　　想來她跟老頭子接下來說的話，不適合外人聽。

　　陸思年在心裡猜測著霍老的身份。

　　能出現在軍區醫院，且看他的穿著不俗，想來也是個有身份的人。

　　但他又確定在帝都沒見過這霍老這個人，也沒聽過。

　　等陸思年一行人走遠了。

　　霍老才開口，「小丫頭，剛剛那位同志不是你父親？」

　　陸思年的那聲「李大隊長」霍老聽的清清楚楚。

　　上次在醫院他就知道陸思年跟葉三秋是一對。

　　女婿不可能叫自己的嶽父李大隊長的。

　　知道自己想錯了，霍老鬆了一口氣，

　　裴音是他看著長大的，他自然希望她能嫁一個優秀的，能配的上裴音的男人。

　　不是說李大隊長不好，就是在他眼裡，有些配不上裴音。

　　葉三秋一臉懵，她父親？誰？李偉民？

　　葉三秋：「……」

　　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不會把她跟李偉民說成是父女吧？

　　李偉民那張標誌性的大長臉是不夠明顯嗎？

　　葉三秋真想朝霍老翻個大白眼，「您老什麼眼神？他是我們大隊的大隊長。」

　　霍老笑呵呵的，「老了，眼神確實不好了。」

　　葉三秋：「……」

　　「對了，老爺子，你前面說我母親……你認識她嗎？」葉三秋主動開口。

　　在葉三秋支開別人，特意留下來跟他說話的時候，霍老就知道小丫頭髮現了什麼，

　　是個聰明的小丫頭，跟她母親一樣聰明。

　　霍老在心裡已經肯定了葉三秋的身份。

　　聰明人不說拐彎抹角的話。

　　霍老：「你能先說說你的母親叫什麼嗎？」

　　葉三秋盯著霍老看了幾秒，又往四周打量了一圈，選擇實話實說。

　　「我母親有兩個個名字，沒下鄉前，她叫裴音，下鄉後她叫黃慧娟，不知老爺子認識的是裴音還是黃慧娟？」

　　葉三秋說的直白，饒是霍老心裡有準備，也被她的直白驚到了。

　　原以為聰明的小丫頭會先試探他一番呢。

　　霍老很快就壓下了眼裡的震驚，他說，「我認識裴音。」

　　葉三秋心中瞭然。

　　霍老又說，「你母親還好吧？」

　　葉三秋擡頭看了一眼霍老，對上他慈愛的眼神，頓了一瞬才說，「在我五歲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霍老咧開的嘴角僵住了。

　　不在了？怎麼就不在了呢？

　　霍老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了下去。

　　他說，「怎麼就不在了？是生病了還是……」

　　葉三秋，「沒生病，在我五歲的時候跟我爸外出辦事，不幸遇到了泥石流，就再也沒回來。」

　　霍老心裡五味雜陳的，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唯有裴音不在了這一種可能、他從來沒有想過。

　　裴家不惜斷絕關係也好保下的人怎麼就不在了呢？

　　霍老眼裡滿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