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意思。”丹尼斯目光深沉，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起訴離婚需要提供相關的材料和證明，不然容易被法院駁回，二次起訴需要六個月後。”

　　“為了一勞永逸，我的建議是你先吃點虧，先去撤銷離婚申請。找證據可以一天、兩天，時間由你決定，什麼時候證據齊全了，随時可以起訴。”

　　林月蓮聽懂了他的建議。

　　作為律師，他們自然是冷靜的，是置身事外的，可以理性地分析一切。

　　可作為當事人，林月蓮覺得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絕對的理性，能像個沒感情的機器，重新回到傅家，虛情假意，悄悄搜集證據。

　　如果她是這種性格，那就不會被傅國平騙了這麼多年。

　　林月蓮自我認知很清楚，也知道自己什麼做得了，什麼做不了。

　　不過，還沒等她表态，陸雲峰先不滿意了。

　　“讓林秘書回到那個家庭去？丹尼斯，你确定你這不是馊主意？”

　　他目光凜凜，寒光乍現。

　　直勾勾地盯着丹尼斯，好像在說‘要是被我發現你有别的心思，一定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丹尼斯原本翹着二郎腿，坐的筆直。

　　涉及到他的職業領域，他會表現地非常自信。

　　可這份自信瞬間被陸雲峰擊潰。

　　他把翹起的二郎腿放下來，瞬間坐姿乖巧。

　　“這絕對是目前來說最好的辦法，一旦我接了案子，就隻會為我的當事人考慮，這點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

　　丹尼斯向陸雲峰保證。

　　陸雲峰目光如炬，古井不波的眼眸裡猛地折射出寒意。

　　但丹尼斯面不改色，承受住了這份眼神殺氣帶來的考驗。

　　“行。”陸雲峰不再争辯什麼，偏頭看向林月蓮。

　　林月蓮才是當事人，肯定得尊重當事人的意見。

　　兩個男人同時閉上了嘴，一起把目光轉向林月蓮。

　　林月蓮抿了抿唇：“丹尼斯律師，離婚申請我不會撤銷的，我和傅國平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我不可能再回那個家了。”

　　“不是真的回，假的，假的你懂吧？”丹尼斯努力想說服林月蓮。

　　林月蓮很堅定，面不改色：“我知道是假的，但假的也不行。我的婚姻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是假的，我不想結束的時候也包含虛假的東西。”

　　“财産幾幾分不重要，我就想把這個婚離了，證據我會即刻去搜集，如果法官不采納，那我也認！”

　　“你這……”丹尼斯很不理解，覺得這個女人太軸了。

　　都要離婚了，也不着急這一兩天吧？

　　她三十年都忍了，再假裝回去忍個幾天，怎麼就不行？

　　丹尼斯覺得很棘手。

　　他打過太多的離婚官司，但當事人像林月蓮這樣軸、轉不過彎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也許是因為階層不同吧。

　　他接觸到的都是精英、有錢人。

　　富人的想法跟窮人不一樣。

　　窮人好面子，富人隻要利益。

　　如果他面前現在坐的是一個想要打離婚官司的貴婦，他提出的建議，對方肯定都會采納照做。

　　丹尼斯不死心，還想再試一試：“那這樣你看行不行？離婚申請撤銷，你回到傅家，故意激怒傅國平，和他發生身體上的摩擦，到時候你自己把傷勢弄重一點，我會給你申請傷情鑒定，咱們以家暴罪名起訴，這樣也省得你麻煩。”

　　“這不是造假？”林月蓮擡起眼簾，驚詫極了。

　　她第一次接觸律師，倒是颠覆了她以前的認知。

　　“這不是造假。”丹尼斯努力說服：“這是在程序正義的範圍内，合理搜集證據。”

　　林月蓮不贊成他的提議，也覺得這種做法毫無意義：“傅國平是出軌，長期出軌，我隻想以這個名義起訴他。”

　　“你……”丹尼斯有些挫敗。

　　勸說無果，那他隻能向當事人妥協：“那這樣的話，财産我盡量給你争取到六，八的概率不大。”

　　“可以，謝謝。”林月蓮微微颔首，向對方示意。

　　經過這麼多天的沉澱，她和最初離婚的想法有所不同。

　　剛得知傅國平出軌的時候，她巴不得讓傅國平身敗名裂，讓傅家全家賠償她的損失。

　　可漫長的離婚冷靜期，以及傅國平無休無止的糾纏，讓她覺得，隻要能離婚，隻要能離，其他都無所謂。

　　這大概就是當下她們這類女性的困境，慢慢地在降低自己的要求，努力地去尋求出口。

　　丹尼斯根本無法理解她，本就是男性，而且以前都給富太太打官司，所以無法共情她這樣一個社會底層的女性。

　　“深哥，那就這樣了，我沒其他想說的了。”丹尼斯看向陸雲峰，淡淡道。

　　陸雲峰點了點頭。

　　他是完全尊重林月蓮做的每個決定的。

　　“深哥，晚上喝一杯吧？咱們好久沒聚了。”

　　事情談完後，丹尼斯立即轉移話題。

　　其實晚上要聚，這個要求是姚麗人提出來的。

　　但姚麗人知道陸雲峰不會給自己面子，所以就拜托丹尼斯來提請求。

　　陸雲峰沒多想，加上想犒勞犒勞好兄弟。

　　畢竟他接這個案子确确實實是皿虧。

　　“行，地方你定，我買單。”

　　“就我們三個……應該沒問題吧？下班期間……”丹尼斯看了一眼林月蓮。

　　林月蓮趕緊擺手：“我跟老闆說過了，到點就下班。”

　　“時間差不多了，老闆，我提早幾分鐘走，沒問題吧？”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做了個要起身的動作。

　　“去吧。”陸雲峰招了招手，但其實很想送一送她。

　　他知道林月蓮出行不是坐公交就是地鐵，不想她太辛苦。

　　“那尤律師，我也先撤了？”助手很有眼力見。

　　知道他們兄弟倆要叙舊，所以不想當電燈泡。

　　丹尼斯擺了擺手，把自己的鑰匙丢給她：“開我車走吧。”

　　“謝謝BOSS！”助手接過鑰匙，頓時改了稱呼。

　　待助手走後，丹尼斯搖了搖頭：“深哥你說說，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都這麼現實呢？平時冷漠無情喊我尤律師，一旦給點好處，立馬嘴甜喊BOSS。”

　　陸雲峰笑了笑，沒接話茬。

　　丹尼斯自己接自己的話：“還是成熟一點的女人好，沒這麼現實。”

　　他的腦海裡，立馬浮現出姚麗人的樣子。

　　是的，他說的就是姚麗人。

　　暗戀多年，一直覺得她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