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是個暴脾氣。

　　端王府早就不複當日的模樣，冷清蕭瑟，建築像人一樣，失勢了就變的黯淡無光，好像也會看人臉色。

　　時隔多日，大門打開。

　　端王府的人都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好奇，恐懼，不安的看着進來的人。

　　端王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到腳步聲，他不耐煩道：“不是說了别來煩我。”

　　沒人回答，腳步聲卻還在，似乎還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端王睜開眼就看到了皇帝和景王。

　　“皇……皇兄……”

　　他都不知道該叫哪一個，急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景王眯着眼睛，看起來很生氣。

　　至于皇帝，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端王咽了咽口水，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終于被家長發現了，局促不安的等着家長的責罰。

　　安玖瞧着好笑。

　　皇帝問他：“還習慣嗎？”

　　端王其實是很不習慣。

　　他愛熱鬧，自由自在的習慣了，如今忽然将他關起來，和坐牢沒有區别。

　　才幾天，他待的都要瘋掉了。

　　可他不敢說，隻能悶悶的點頭。

　　景王看着他就火氣大，他冷笑了一聲，給端王笑的頭皮發麻。

　　“三……三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這裡一點消息也傳不進來，他還不知道楚國使團來的事。

　　景王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說：“昨日回來的。”

　　頓了頓景王說：“楚國使團來了，你要見見嗎？”

　　端王一愣：“我見楚國使團做什麼？”

　　景王說：“當然是叛國投敵啊？”

　　端王着急了：“三哥，我又不是瘋了,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投靠楚國？”

　　景王看他恨鐵不成鋼道：“原來你知道啊。”

　　端王也反應了過來，他無奈的歎了口氣。

　　“你們要問罪就問吧，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頓了頓，想到景王和皇上的母妃都是被他母妃害死的，又是一陣心虛和難堪。

　　景王無語的歎了口氣。

　　在他眼裡，端王其實還是個孩子。

　　皇帝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上個月初十，你在哪裡？做了什麼？”

　　端王一頓，臉上的皿色瞬間褪的幹幹淨淨。

　　他終于知道皇帝為什麼來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景王卻一頭霧水，看看皇帝，看看端王，怒道：“你還不說？”

　　端王對着皇帝直直的跪了下來。

　　“皇兄……”

　　他的頭很低很低，像是要低到地裡去了。

　　安玖搖搖頭，看着這兄弟三人。

　　她想皇帝真的是個很仁慈很寬容的君主了，若是換成别的皇帝，端王死二十次了都。

　　沒錯，那天晚上，安玖苦思冥想的，在想德妃肚子裡的孩子。

　　太監不可能，太醫院的人不可能，侍衛不可能……

　　先不說有沒有機會，就是德妃那種高傲的性格，怎麼會委身這些人。

　　安玖将他們都排除了。

　　于是她又想到了一個身份。

　　進宮的王爺。

　　根據德妃的肚子來看，一個多月前，進宮的王爺，就是靖王，明王，端王了。

　　靖王身體不好，他也沒去後宮，明王進宮就是為了罵皇帝，罵完就離開了。

　　唯一去了後宮的就是端王，他去看舒太妃，而舒太妃那段時間和德妃走的很近。

　　他們完全有時間，有機會，也有動機……

　　安玖又努力的回想回想，人不可能記得一個月前的瑣事，但是印象深刻的事還是記得的。

　　有一次靖王和端王一起進宮，靖王和皇帝說話，端王去見了舒太妃，出來後情緒很不對，甚至沒和皇帝打招呼就跑了。

　　緊接着，德妃就跪在了光華殿門口非要見皇帝，非要進光華殿，就好像有什麼事，非要在那一天和皇帝待在一起才行……

　　想來，那時候就是……

　　德妃為了以後有人懷疑，有據可查……

　　而這個說辭的前提條件是皇帝已經死了。

　　隻有皇帝死了，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說，那孩子是她和皇帝在一起懷上的。

　　誰也沒法辯駁。

　　不知道舒太妃怎麼說服她的，安玖隻覺得她真的是瘋了。

　　而端王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

　　“皇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日去見母妃，我聞到了香味，迷迷糊糊的就……”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床上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舒太妃說他睡着了。

　　端王當時就覺得不對。

　　他模模糊糊有記憶……

　　他看着舒太妃，喉結滾了滾，問：“母妃，我做了什麼？”

　　舒太妃輕輕的摸着他的臉，神情溫柔，可端王在她眼裡看不到半點溫情。

　　這種感覺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了。

　　母妃總是溫柔，和善，看起來很愛他，可是端王感受不到她的愛。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是自己多想了。

　　可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可能真的有母親不愛她的孩子吧。

　　端王還問過靖王有沒有這種感覺。

　　靖王沒說話。

　　端王就懂了。

　　五哥最敏感，别人對他虛情還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所以，不管外界看他們母子情多好多深厚，靖王始終都和舒太妃不親近，甚至端王進宮的時候，他都不會去看舒太妃。

　　如今……

　　“好孩子，忘了今天的一切，你什麼都沒做。”

　　舒太妃笑着拍拍他的頭，像小時候一樣。

　　端王跌跌撞撞的離開了。

　　正如以前無數次一樣，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就假裝沒看到，沒聽到……

　　“所以你一直裝聾作啞？”景王皺眉看着端王。

　　端王痛哭流涕：“一邊是你們，一邊是我的母妃，我該如何選？”

　　景王閉了閉眼睛。

　　端王說的也沒錯，不過……

　　“那天你到底做了什麼？那個女人是誰？”景王問過之後就停頓了一下。

　　哎？

　　總不能是宮女吧。

　　難道是……

　　他看着皇帝頭上不小心翹起來的幾根卷毛。

　　好像正在發着綠光。

　　安玖看了看景王，又看了看皇帝，她想知道皇帝會怎麼處置端王。

　　按理說，應該将孫答應和狂徒一起杖斃。

　　潘金蓮西門慶王婆一個待遇才是。

　　可安玖了解皇帝。

　　他若是真的想殺了端王，就不會今天來走這麼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