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喂，您二位是幹架不合了嗎？大嫂竟然不坐副駕。」秦語保持著臭貧的狀態嘻嘻哈哈上車。

　　卻發現車內氛圍不太對，大哥面無表情也就算了——這傢夥平日就是個死人臉，隻有對大嫂才有點熱乎氣。

　　為什麼大嫂今天看起來也格外的......嚴肅？

　　「小語，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事，對你的衝擊力可能會有些大，無論你做什麼樣的選擇，我和你哥都支持你。」

　　「不是，大嫂，你別這麼嚴肅行嗎，我有點害怕——咋地，我哥犯事要進去了？你要帶我跑路？」

　　「什麼亂七八糟的。」秦妄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往日的火藥，神色平靜。

　　靠！大哥也很反常，竟然沒罵他！秦語坐直，這次是真怕了。

　　「家裡出什麼事了，你們倆直說，我能扛得住！」

　　鹿寶貝和秦妄商量過，這件事要先評估秦語現在的心理狀態和抗壓能力，確定他有足夠的內在力量接受這件事帶來的衝擊。

　　看樣子，心理狀態不錯，抗壓能力應該也行，那接下來，就要問秦語的意願了。

　　「你記得，這個嗎？」鹿寶貝從兜裡摸出一個鋁製小牌子，上面是學校的logo，早些年是學校發給教職工的，是非賣品，現在早就沒了。

　　秦語看到這個小牌子，先是愣了下，隨即大量的記憶湧入腦中，身體不自覺的抖動。

　　怎麼可能不記得，這是他從那個帶頭的禽獸身上拽下來的，他永遠都不會忘！

　　鹿寶貝看得心疼，趕緊摟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雖然很殘忍，但已經到這一步了，必須要把話說完。

　　「這麼多年，你哥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當年害過你的人，就憑著這個牌子，他在學校潛伏了這麼多年，當年所有領過牌子的，他是逐一排查的。」

　　這些事，秦妄從沒跟弟弟講過。

　　憑他的財力，也可以把這件事交給別人做。

　　但為了保密，秦妄親自潛伏，為得就是保護弟弟，而這個塵封多年的秘密，在今天終於曝光了。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難道——」秦語擡起頭，充皿的眼球死死的看著鹿寶貝。

　　鹿寶貝點頭。

　　「人找到了，你，要看看他嗎？」

　　秦語無法抑制的發抖，呼吸困難。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創傷後遺症了，那些創傷記憶被瞬間激活。

　　「為什麼要告訴我！我他媽早都忘了！剛過了幾天正常日子，你告訴我找到了？！」一連串的質問，並不是對著鹿寶貝和秦妄。

　　而是壓抑多年的憤怒瞬間爆發。

　　秦妄想開口，鹿寶貝給他一個眼色，示意他別說話，讓她來。

　　「那個人得到了報應，他所有的親人都死了，他自己也得了非常痛苦的癌症，已經是晚期了，活不了幾天了，我們告訴你，是想徵求你的意見，無論你要不要看惡人遭報應，我和你哥都支持你。」

　　「我看他幹什麼！讓他去死！回家！」秦語覺得自己是咆哮出來的，聲音很大。

　　但聽在秦妄和鹿寶貝耳朵裡，聲音比小貓大不了多少。

　　鹿寶貝抱著他拍了兩下。

　　「行，不看，回家，嫂子給你燉排骨吃。」

　　秦妄安靜的發動車子，家越來越近。

　　車裡陷入了安靜，秦語失控的情緒被鹿寶貝母親般的輕拍漸漸安撫，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嫂今天坐後排了。

　　「草.......真肉麻。」秦語嘴上抗爭了下，但表情卻漸漸放鬆下來。

　　那種噁心到想嘔吐的感覺也輕了許多。

　　他嫂子拍他的手很輕，他哥開的車很穩，這是他的家人。

　　車穩穩的停在門前，秦語坐著不動，秦妄和鹿寶貝也不急著下車。

　　好一會，秦語才緩緩開口。

　　「哥。」

　　「嗯。」

　　「我想去看看。」

　　「好。」

　　秦妄掉頭，車又朝著醫院的方向開過去。

　　正如鹿寶貝承諾的那樣，無論秦語做什麼選擇，他的哥嫂都是支持他尊重他的。

　　家所帶來的底氣，讓秦語心底滋生出不一樣的衝動。

　　他想看看。

　　想看看記憶裡無法抹去的惡魔，到底是什麼樣。

　　這一路，鹿寶貝簡單的介紹了對方的情況，說完後，又掏了塊海綿出來，塞在秦語手裡。

　　「這是——？」

　　「等會你見到人，如果特別不解氣，你就把這個墊在他內臟區域上方，然後用拳頭擂他，我和你哥會幫你調走其他人，你可以好好出氣。」

　　墊海綿的作用是不留下痕迹，也不會一下把人打死。

　　患者本來就很痛，稍微一點碰撞都能讓他疼痛加倍。

　　「當然，除了這個，我還有更好的備選方案，你哥打聽過了，對方這些年竟然還有個人模人樣的口碑，我打算在他鄰居那邊，匿名的散播下他犯下的罪行。」

　　關於受害者的信息自然要隱匿，但是犯罪份子的所作所為，她肯定是要大說特說的。

　　「等他死了，我還要在他的碑上加上一句話，厚顏無恥X侵犯。」

　　隻要不涉及到製藥領域的職業道德，鹿寶貝的道德底線還挺彈性的。

　　作惡多端，就不能讓他有個好名聲，哪怕死了，也要把他做的事公布了。

　　法律無法追責他，但正義會對他審判。

　　可能是鹿寶貝這些話的原因，秦語真正看到那個大肚子骷髏時，內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平靜的多。

　　他曾經想過很多種見到這個人時的想法，可能是崩潰，可能是恐懼，也可能是憤怒，最多想的是，他要拿著刀衝過去，給他幾下。

　　但真正看到了，內心異常的平靜，那根長久繃緊的弦不知不覺就鬆了。

　　就有一種——哦，就這樣啊。

　　沒有恐懼，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樂，就很平靜。

　　憤怒倒是有一點點，覺得這麼死真便宜他，但想到車上鹿寶貝的那一套挖墳掘墓式的打擊，那一點憤怒也不明顯了。

　　站在門前，隔著玻璃看著幻想了小半輩子的仇人，秦語腦子裡出現的不再是困擾他的可怕夜晚。

　　他想的是，他哥這些年，為了他，忙忙碌碌，挨個排查。

　　就憑一點線索，從沒放棄，一路追到現在。

　　「哥，你過來點。」秦語勾勾手指。

　　一直關注著弟弟反應的秦妄走了過來，低頭看他。

　　「怎麼了？」

　　「你低下頭——哎，沒白髮。」秦語嘖了聲。

　　其實他本想煽情一下，指著哥哥頭上的出現的一根銀絲說，你操心的都長白頭髮了——然後肉麻兮兮的補一句，謝謝......

　　結果，秦妄一頭讓人嫉妒的烏黑茂盛頭髮，哪有半根白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