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琉璃脆，世間好物不堅牢。

　　十分鐘前還叫小姑子的人，突然就變成小叔子了，大變活人在此刻具象化。

　　冥王星被踢出九大行星時，鹿寶貝都沒這麼震驚，那好歹也有跡可循。

　　她家這個，一點跡象沒有，不給人留適應空間。

　　秦語穿上衣服就出門了，鹿寶貝覺得晚上不安全想攔著，秦妄拽著她。

　　鹿寶貝這才想起來，他暗中安排人跟著秦語。

　　「她，他，這？」

　　白起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她突然想到，昨天她還想讓秦語幫她搓背來著，被拒絕後還有些傷心，覺得人家嫌棄她。

　　結果姐妹突然變漢子了。

　　「我小姑子，呃，小叔子，情況有些特殊......」鹿寶貝斟酌再三，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因為她也不知道前因後果，整個人都是懵的。

　　秦妄對外人半個字都不多說，解釋這種事隻對鹿寶貝一個人，指望他開口更不可能了。

　　好在白起為人爽朗，也沒在意這個細節，她在國外長大，這些年那邊LGBT雖然沒有後世那麼邪門，但也有這個概念。

　　所以她吃驚但也沒有特別誇張的反應。

　　「我也是剛知道，安排你們住一個屋是有些——」鹿寶貝埋怨的看秦妄，他既然早知道為什麼不提醒呢？

　　「沒事，就跟住宿舍差不多，兩個房間中間還有個走廊呢，平日裡也互不打擾的，我就是.......有點緩不過來。」白起倒不是在意住宿這事。

　　西廂房兩個房間之間有個長走廊，說是同一屋檐，但各有獨立空間，秦妄當初也是考慮到這個才沒說，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挪在看不見的地方安全。

　　緩不過來的不止是白起，還有鹿寶貝。

　　回房間連跟秦老師鬥智鬥勇都顧不上了，注意力全都轉移到秦語身上了。

　　「到底怎麼回事？」

　　「小語在發生那件事後，精神崩潰，有一段時間是不認人的。」

　　秦妄緩緩說道。

　　爺爺奶奶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秦妄為了給弟弟出氣，就單挑了那幾個犯罪份子。

　　因為隻查到其中的兩個，他把能找到的兩個犯罪份子重創，其中一個直接被他打到斷子絕孫。

　　這不是正當防衛，這是尋仇故意傷害，秦妄也因此去了少管所一年。

　　回來時，弟弟就變妹妹了。

　　這期間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但每次讓秦語換男裝，他都會跑出去作妖。

　　秦妄拿他沒辦法，又是真的心疼弟弟，就隨他去了。

　　「所以，他是性別認同障礙嗎？」鹿寶貝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秦妄在國外留學過，所以算是比較早一批接受國外心理療法的，跟她這個重生溝通起來不算費勁。

　　跟同時代的其他人比，秦妄已經是個很開明的哥哥了，這種事換別人，隻會說秦語是變態，他最起碼尊重了弟弟的選擇。

　　「一開始找的心理專家是這麼說的，不過病情一直沒好轉，去年找了漆教授，他診斷為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是創傷出發的防禦性解離反應，跟性別認同障礙有本質區別，性別認同障礙是內心認同自己是另外一種性別，但秦語的情況是，他內心認可自己是男性，女裝是他扮演的一個角色。

　　「他潛意識裡大概認為，隻有女性才會有這樣的遭遇，所以強行分離出一個女性的身份，但他本人既不認同這個女性身份，也不認同自己作為男性的身份。」

　　秦妄簡單的解釋了下弟弟的病情。

　　正因為這種不認同，秦語的行為才會極度扭曲，一方面不允許哥哥過的幸福，另一方面也不認同自己的扭曲，當兩種觀點碰撞在一起無法消解，就會對流浪貓狗下手。

　　鹿寶貝沉重點頭，明白了，怪不得秦妄對小語有求必應，這個病是真的需要秦語自己配合治療才能好。

　　但他現在沉浸在一個擰巴的狀態裡，走不出來。

　　「我雖然不太懂治療，但我在想，如果我們把所有的犯罪份子都抓起來，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小語會不會好一些?」

　　鹿寶貝是代入了自己，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因為她如果受到委屈，是一定要給自己討回公道的，如果氣出不來就會一直不開心。

　　「會，所以我才留在學校。」秦妄對鹿寶貝的聰慧毫不意外，她的智商能想到這點並不奇怪。

　　之前就是不想讓她知道的太多為此操勞才沒有說，但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就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躲不開的了。

　　「你是說——那個漏網之魚，在學校？這怎麼可能！」鹿寶貝雖然不是秦妄學校的，但她覺得這事挺不可思議的。

　　人渣怎麼會潛伏在這麼好的高校裡？

　　「我追查那個人很多年了，幾年前得到線索，他很可能就在B大附近，即便不是教職工，也是教職工家屬。」

　　所以秦妄以身入局，留學回來後直接入職，就是想近距離排查這件事。

　　「現在有線索嗎？」鹿寶貝覺得如果揪出那個人渣，她不介意先上去揍一頓。

　　打個半死不活的，再上交給國家。

　　秦妄也是這麼打算的。

　　如果按照現有法律，那個人的量刑不會很重，就因為秦語是個男孩。

　　「根據我幾年的調查，目標就在理院，我已經排查了一多半，隻剩下最後幾個人了。」

　　「名單也給我一份，我閑下來幫你一起找！」鹿寶貝摩拳擦掌。

　　光想都覺得很噁心，秦語當年才幾歲，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簡直不是人。

　　對付這種牲口，就不能太客氣了。

　　「我自己處理。」秦妄剛說完就被她用兔子砸了，冷酷碎一地。

　　「你處理個爪！你有沒有把我當一家人？什麼都自己扛，來，我看看你這肩膀能扛多少斤！」鹿寶貝直接撲過去，試圖給他來個「泰山壓頂」。

　　但就她這不到一百斤的體重，分分鐘就被人家抱起來了。

　　「扛你還是可以的。」秦妄將她按下，黑眸似穿越冷夜的凝露，沁入在沒有刻度的年輪裡。

　　鹿寶貝心裡像是堵了塊巨大的石頭，沉重的上不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