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錦這人就是藏不住事。

　　也藏不住情緒。

　　所以一開始江萊不告訴她是對的。

　　現在跟她說了，她都不知道怎麼應對。

　　實話都到嘴邊了，手機忽然響起來。

　　她以為還是姜南蕭，拿起來看的時候，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她以為是工作電話，接起：「喂您好。」

　　「您好。」

　　這一聲熟悉的低沉嗓音出來，紀錦就知道對面是誰了。

　　「怎麼辦了景城的號碼？以前的號碼不用了？」

　　霍清淮如實道：「來景城醫院治療了，順便辦了個號碼，之前那個不方便用，我現在是個死人。」

　　紀錦不知道霍清淮跟霍歆然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霍家的事情，她也不清楚。

　　也管不了。

　　「怎麼來景城治療了？顧氏醫院不是在寧城？」

　　霍清淮：「我這個病，景城看的好。」

　　旁邊的特助都不想聽下去了。

　　景城的醫療再發達，也沒有顧沉敘。

　　他的身體，一直以來都是顧沉敘來養護和治療的，誰也比不過顧沉敘對他的了解。

　　能更好的治療。

　　但作為特助，也不好說什麼。

　　現在先生能好好治療，他都要謝天謝地了。

　　「你吃飯了嗎？」霍清淮問，「我給你送點過去，你想吃什麼？」

　　紀錦無語到翻了個白眼。

　　她能讓一個病人來給他送飯嗎？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趕緊好起來，而不是還作死。」

　　霍清淮笑出聲，「多罵兩句。」

　　「……」

　　紀錦懶得跟他說，但不說，就要面對陳笑。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的跑回房間了。

　　江萊那邊有池湛，估計是不能接電話了。

　　她思來想去的，還是跟霍清淮說了。

　　抵著門，說的很小聲。

　　怕陳笑聽到。

　　霍清淮聽完，沒什麼反應。

　　紀錦察覺到不對，「你也知道？」

　　當初姜南蕭忽然出來，作為大舅哥，他給得罪了徹底。

　　所以，怎麼也得找點把柄在手上，才有上談判桌的權利。

　　至於姜南蕭和陳笑未來怎麼發展，他不關心。

　　「果果，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來找我，我慢慢跟你說。」

　　「而且你這麼小聲跟我說話，可見是不想陳笑知道失憶的那些事，所以保險起見，你還是來找我吧。」

　　紀錦沒多想，隻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立刻拿上外套出門。

　　看到陳笑還在客廳，跟她說：「霍清淮那邊有點問題，我去看看，外賣來了你吃了就好好休息，我看你的臉色很差。」

　　陳笑也沒說什麼，自顧自的喝酒。

　　紀錦有些擔心，但又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她給霍清淮發消息，想讓他派個人過來。

　　霍清淮答應下來，反手就通知了姜南蕭。

　　陳笑喝的暈頭轉向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她以為是外賣來了，起身去開門。

　　眼前模模糊糊的，伸手接了外賣就要關門。

　　門卻被一隻手抵住。

　　她大喊起來：「耍流氓啊！」

　　姜南蕭面無表情的捂住她的嘴，推著她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陳笑直接靠在他身上，仰著頭看他。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姜南蕭劍眉攏起。

　　廢話，他不像人像什麼？

　　他就是個人。

　　還沒等他開口，又聽到陳笑說：「像我喜歡的人。」

　　「……」

　　知道她是喝多了，姜南蕭也不願跟一個酒鬼說那麼多。

　　扶著她坐到沙發上，打開外賣，放到她面前。

　　嗓音冷質地，「吃飯。」

　　說的像是讓她吃毒藥似的。

　　哪有人叫吃飯是這樣的。

　　而且陳笑現在也不想吃。

　　她往姜南蕭身上貼。

　　伸手摸上他的臉。

　　仔仔細細的瞧。

　　「我覺得我好像以前就見過你，在你成為紀老師的哥哥之前，我好像就……喜歡你了。」

　　姜南蕭沒阻止她對他做的這些。

　　聽到她說這句話，臉色才有微微的變化。

　　走神的一瞬間，她就坐到了他腿上。

　　捧著他的臉，親了下來。

　　「……」

　　姜南蕭抓住她的手，側臉避開了。

　　陳笑不願意，湊上去非要親到不可。

　　一個醉酒的人，姜南蕭也懶得開口說些什麼，估計也聽不進去。

　　他將人抱起來，送到房間去。

　　睡一覺起來再說。

　　「我就在這裡陪你，睡吧。」

　　陳笑都睡了好長時間了，這會兒根本就不困。

　　拉著他往床上壓。

　　姜南蕭順著她的力氣，躺在了床上。

　　陳笑趴在他身上，往他嘴上親。

　　姜南蕭這次沒躲。

　　思緒也有些飄。

　　回到那個粘稠的下午。

　　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天。

　　四十二度的高溫，屋裡開了空調，依然是滿身的汗。

　　屋裡的溫度和外面別無二緻。

　　糾纏到夕陽西下。

　　床單換了兩次，才幹爽的睡去。

　　可早上睜開眼，懷裡卻不見人。

　　保密的研究，查不到見不到。

　　再後來，就是她死亡的消息。

　　想到這裡，他推開了身上的人。

　　在她迷茫的狀態下，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陳笑從被子露出一個小腦袋，人還在懵逼的狀態下。

　　姜南蕭掃了她一眼。

　　現在的樣子看著倒是比之前睡完他一句話不說就跑了的樣子，順眼了幾分。

　　「我居然都沒認出你，是不是挺可笑的。」

　　「我恨你了很多年，以至於像你一點點的，我都不想給好臉色。」

　　「尤其是我感覺到，那些肖似你的人，對我有想法。」

　　「可我卻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出現在我的面前。」

　　陳笑聽的一頭霧水。

　　本來大腦反應也遲鈍，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就是他的嘴巴看起來很好親。

　　而她也確實那麼做了。

　　姜南蕭預判，偏頭躲開了。

　　陳笑撲了個空，趴在他身上，擡頭看他的時候，眼裡都是不高興。

　　酒染的霧氣，醉了自己也醉了別人。

　　可姜南蕭不為所動，垂睫看著她，居高臨下。

　　那樣冷漠。

　　陳笑抓著他的手收緊。

　　姜南蕭很短促的笑了聲，幾分嘲諷。

　　「你真的失憶了麼，桑止。」

　　「……」

　　*

　　紀錦進到霍清淮的病房，第一句話就是詢問姜南蕭和陳笑的事情。

　　但霍清淮卻抱住她，臉埋在她頸窩裡，久違的心安。

　　紀錦想推開他，剛擡手，聽到他說了一句，令她震驚不已的話。

　　「陳笑沒失憶。」

　　紀錦猛地從他的懷裡出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彷彿他說的是火星撞地球那麼嚴重的事情。

　　霍清淮給她順了順頭髮，握著她的手，嗓音溫和的給她又砸了一記猛雷。

　　「你讓我找人過去看看，我找姜南蕭過去了。」

　　「……」

　　紀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她反應過來，姜南蕭現在跟陳笑在一起，立刻起身要走。

　　霍清淮拉住她，「你不好奇麼，陳笑沒失憶的事麼。」

　　他是懂怎麼拿捏她的。

　　紀錦聽到這句話，確實沒能挪動腳步。

　　「他們之間的事情，他們自己會解決，成年人了，不需要管。」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紀錦不傻，抽回手說：「你是騙我來陪你的吧？」

　　霍清淮舉雙手，「冤枉。」

　　「你仔細想想，不是你說說話不方便，我才叫你過來的麼。」

　　呵呵。

　　紀錦不滿的抓住他的頭髮，給他弄亂。

　　「你這捲髮真難看。」

　　「走了。」

　　紀錦再次起身，霍清淮也跟著起身，從她身後抱住她。

　　語氣幾分可憐，「這頭髮我沒辦法，你要是實在不喜歡，那你喜歡光頭麼？」

　　紀錦用手肘懟他，「放手。」

　　「我要給你負一萬分，還要收回我之前說的，讓你追我這種話。」

　　「你居然又騙我。」

　　霍清淮直呼冤枉，「我叫你來，確實是想跟你說一說陳笑的事情，但你總要走，我沒辦法才抱你的。」

　　哇哦，好清晰脫俗的理由。

　　紀錦以前會上當，但她現在不會了。

　　「我數數了。」

　　「……」

　　霍清淮敗的徹底。

　　他無奈的在她頸窩處吸了口氣，然後放開她。

　　「你可以不陪我在這裡待著，但我不建議你現在回家。」

　　紀錦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沒經歷過，但霍清淮也沒少在她這裡做。

　　總歸是明白些的。

　　「你為什麼要讓我哥過去，你明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

　　霍清淮給她拿了瓶酸奶，回道：「我就是知道，才這麼做的。」

　　「他們之間拖著沒意義，要麼是再也不見，要麼是戀愛結婚。」

　　紀錦又想起陳笑沒失憶的事情。

　　「難道說，笑笑來我身邊也是蓄謀已久？」

　　霍清淮本想著委婉點，但她未必能明白他話外之意，便直接說：

　　「是這樣，你長腦子了。」

　　「……」

　　紀錦的CPU都要燒乾了。

　　「你能查到的事情，我哥哥怎麼可能查不到，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霍清淮意味不明，「你怎麼知道你哥哥不知道？」

　　「什麼？」

　　陳笑的反應跟紀錦大差不差。

　　但紀錦的情緒會表現在臉上，而她不會。

　　茫然中帶著驚訝，「你在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失憶，我對我從小到大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

　　姜南蕭忽地捏著她的下巴逼近。

　　那雙眼像是X光，把她都看透了。

　　「桑止，還記得我是從什麼地方救的你麼？」

　　「……」

　　*

　　「你說什麼？」

　　紀錦震驚了一次又一次。

　　「你說笑笑以前是殺……手？」

　　霍清淮遞給她，看她吃著，眉眼寵溺。

　　「你哥救她回去，是她的計謀。」

　　「她不算一個好人。」

　　「表面所看到的，不是真實的她。」

　　霍清淮想跟她多待一會兒，就沒把調查出來的資料給她看。

　　而是挑著最勾人的說，等她問，再細細解釋。

　　「她當初就是為了殺我哥？」

　　霍清淮點頭，「我們果果越來越聰明了。」

　　紀錦隻覺得大腦冒火星子了。

　　霍清淮按按她的頭，繼續說：「那個時候，你哥哥羽翼未滿，姜家也還在修復期，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如果讓你哥哥壯大，就再也找不到機會了。」

　　「可下單找陳笑的人，沒想到陳笑最後沒動手。」

　　紀錦都咽不下去了，她趕緊起身要回家。

　　「不行，我哥太危險了！」

　　霍清淮抓住她，「她這次回來，不是要你哥命的。」

　　紀錦問：「那是要什麼？」

　　「男女之間還能要什麼。」

　　「我去，她要睡我哥！」

　　「……」

　　霍清淮哭笑不得，「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不是，」紀錦沒霍清淮這麼淡定，「我哥肯定恨死笑笑了，要是我哥知道笑笑是當初要殺他的人，肯定不會放過的。」

　　「我雖然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但笑笑對我很好，我要去救她。」

　　說著，她甩開霍清淮就要走。

　　突然聽到霍清淮悶哼一聲，她又轉身回來。

　　「怎麼了，是扯到傷口了嗎？」

　　霍清淮搖頭，「不礙事，你回去吧，但你記得，別直接開門進去找，萬一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不好，進門先給你哥打電話，看他接不接。」

　　「不接，你就在客廳喊陳笑。」

　　紀錦看他臉色難看，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走了。

　　兩邊都挺重要的。

　　「我去給你叫醫生來看看。」

　　她選擇先找醫生，等醫生來了，再回去找陳笑。

　　可醫生過來的時候，她卻接到了姜南蕭的電話。

　　很簡單的一句：「今晚別回來。」

　　「……」

　　她都沒來得及說話，聽到不正常的聲音，就趕緊掛了。

　　無處安放的視線，跟霍清淮揶揄的視線對上。

　　紀錦抓抓臉，「那個……」

　　霍清淮拍拍身旁的位置，「隨便睡。」

　　「……」

　　*

　　月子中心。

　　江萊身體還不方便，但也不妨礙池湛做點什麼。

　　醋勁很大的男人，不講道理。

　　但也記掛她的身體，沒多長時間。

　　池四給他發消息彙報情況的時候。

　　隻是姜南蕭抱著陳笑回房間。

　　沒有後邊那些事。

　　「你哥去找陳笑了，你妹妹現在在霍清淮病房。」

　　「我剛得到消息，你妹妹今晚在醫院住，而你哥也沒打算從陳笑的房間裡出來。」

　　江萊本來是在百無聊賴，聽到這話，立刻坐起來。

　　紀錦和霍清淮先不說，他倆要和好，正是曖昧期。

　　願意在一塊待著也無所謂。

　　但姜南蕭今晚不會從陳笑房間裡出來是什麼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你躲他們床底下聽見的？」

　　池湛使勁揉了下她的腦袋：

　　「我剛才不是在你的……」

　　江萊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池湛卻笑，拉下她的手說：「跟你同步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陳笑沒有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