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笑著轉移話題，「今天給爺爺帶了什麼好吃的？」

　　陸思年將桌子上就近的一個飯盒打開，指著飯盒裡的菜一一介紹，「酸菜炒肉片，白菜燉豆腐，白面饅頭，都是奶奶拿手的好菜。」

　　接著他又打開了另一個飯盒，「考慮到你近期忙著連家都顧不上回，奶奶擔心你身子骨受不住，把家裡僅剩的那隻老母雞給殺了，專門給你燉了雞湯。」

　　至此，老太太從鄉下帶來的兩隻雞兩隻鴨、隻剩下一隻鴨了。

　　原本計劃留著過年吃的老母雞終究是沒留住。

　　老爺子長期不回家，小高來家裡的解釋就是老爺子在忙工作上的事兒。

　　這話有真有假。

　　老爺子忙工作是真，躲陸思年也是真。

　　為了躲陸思年，近期這段時間，老爺子直接住在了部隊連家都不回了。

　　陸思年知情，葉三秋也知情。

　　唯有老太太不知情。

　　不知情的老太太擔心親家的身體，終是把主意打到了留著過年吃的那隻老母雞身上。

　　老爺子看著泛著油花子的雞湯忽然有些下不了手了。

　　但架不住雞湯的味道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裡鑽……

　　老爺子：「讓親家破費了，過年的雞過幾天我讓小高送到家裡去。」

　　他破費了親家一隻老母雞，到時候還親家兩隻雞。

　　陸思年將筷子塞進老爺子手裡，若有所指道，「你多回幾次家，奶奶也就不用破費了。」

　　說著，陸思年往老爺子臉上掃了一眼，不悅道，「你這是幾天沒睡覺了？眼底的黑圈都快趕上奶奶做飯的鍋底了。」

　　老爺子以前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自上次被老太太認成七十歲的老頭子後，老爺子大概是受到了刺激，現在開始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他問陸思年，「你上次往臉上抹的那玩意兒叫什麼？給爺爺來兩盒。」

　　陸思年：「……」

　　他能說……老爺子眼底的黑圈抹再多的雪花膏都無濟於事嗎？

　　但看著老爺子臉上乾的都起皮了，陸思年「嗯」了一聲。

　　雪花膏抹不除老爺子眼底的黑圈子，但能抹除老爺子臉上的幹皮。

　　「你趕緊吃飯吧，飯菜快涼了。」陸思年催促。

　　老爺子吃飯的時候，陸思年就坐在老爺子對面的凳子上。

　　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老爺子也沒有找借口趕他離開。

　　老爺子吃飯很快，不到十分鐘，陸思年帶來的一盒菜，四個大饅頭，一飯盒雞湯被老爺子吃了個乾乾淨淨。

　　老爺子擦了把嘴，朝門外喊了聲「小高」。

　　小高推門進來，拿起桌子上吃完的飯盒，打算拿出去洗了。

　　老爺子吩咐，「我跟小年有點兒事兒要談，沒什麼重要的事兒，不要打擾我。」

　　小高應了一聲出去了。

　　老爺子轉頭看向陸思年，笑著問，「你想跟爺爺交什麼心？」

　　陸思年沒說話，一臉嚴肅的盯著老爺子看。

　　老爺子也不催他，任由他看。

　　良久……

　　陸思年開了口，他說，「爺爺，我外公一家當年突然調任到邊疆，是不是跟突然下放到邊境的裴家有關係？」

　　老爺子早就猜到陸思年要跟他交心的內容，聽到陸思年的話，他並不意外。

　　他嘴角的笑意不變，問，「為什麼會這麼問？」

　　相比於陸思年的嚴肅，老爺子看著放鬆多了。

　　就像陸思年說的那樣，他們爺孫倆在交心。

　　陸思年也沒瞞著，他道，「上次帶李大隊長和奶奶去公園，碰到了一個老同志。

　　老同志見到我媳婦兒的第一面就說我媳婦兒看著很眼熟。

　　我媳婦兒好奇心重，就跟老同志聊了聊，聊後才知道，老同志眼熟的人並不是我媳婦兒，而是我媳婦兒的母親。

　　老同志是裴家爺爺的好友。

　　我媳婦兒對外家的事很上心，跟老同志打聽後才知道，裴家一家當初下放到邊疆了。

　　也是巧了，我外公調任的地方也是邊境，且調任的時間跟裴家下放的時間是緊挨著的。

　　爺爺，你說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陸思年眼睛不眨得盯著老爺子。

　　老爺子面上還是沒什麼變化，他問：「那位老同志叫什麼名字？」

　　陸思年不知道霍老爺子的名字，隻知道他姓霍，住在機關大院。

　　「姓霍，住在機關大院。」

　　老爺子笑道，「原來是他啊！」這話聽著好像認識霍老爺子。

　　陸思年不關心老爺子認不認識霍老爺子，他關心的是：「爺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老爺子沒有回答陸思年，他反問：「你問爺爺的問題是你自己要問的，還是你媳婦兒讓你來問的。」

　　大孫子要是對阮家當年調任的事兒有疑問，不會等到現在才問。

　　所以隻能是…，

　　陸思年：「……」誰問的重要嗎？

　　老爺子，「要是你問的，爺爺隻能告訴你，出了這扇門，你跟爺爺剛剛的談話就當沒發生過，小年，有些事情，不是你有疑惑，爺爺就能回答你的。」

　　陸思年聽懂了老爺子的意思。

　　爺爺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

　　他剛剛的猜測是正確的。

　　媳婦兒猜的沒錯，裴家的下放果真跟外公一家的調任有關係。

　　陸思年壓下心裡的激動，緊盯著老爺子問，「爺爺，要是我媳婦兒問的呢？你的回答是什麼？」

　　老爺子笑了笑：「讓你媳婦兒自己來找我問答案。」

　　陸思年不解，「為什麼一定要我媳婦兒來問你？」

　　老爺子笑而不語。

　　陸思年：「……」

　　老爺子又說，「告訴你媳婦兒別急著來找我，先忙她手頭上的事兒。」

　　老阮那邊快有結果了，孫媳婦兒也該加快進度了。

　　棉紡廠那邊再沒動靜，大功勞可就要被別人搶先了。

　　陸思年還有很多疑問，但老爺子拒絕回答。

　　陸思年：「……」忽然有種他是個外人的感覺。

　　老爺子索性轉移了話題，「聽說前進那孩子過繼到魏家了？」

　　高前進過繼到魏家的事兒，老爺子聽小高說了。

　　剛聽說的時候覺得很離譜，但聽小高說過繼高前進的話是為魏平安提出來的，老爺子又覺得很正常。

　　陸思年點了點頭，「現在都搬到魏家去住了。」

　　老爺子，「住的還習慣嗎？」

　　陸思年，「挺習慣的。」

　　能吃能喝，還有便宜爹給錢買新衣服，新鞋子，過的比自己家裡都舒心。

　　高前進自己都說，他喜歡魏志明這個乾爹，喜歡魏家。

　　老爺子，「那就好。」

　　對於高前進過繼的事兒，老爺子跟魏志明想的一樣，是幾個孩子在做戲呢，他也就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