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

　　江萊一聽他這話，就明白了。

　　她提出一種假設，「如果他確診精神類疾病，是否可以成為無行為能力人？」

　　池湛給她剝蝦，商量的口吻道：「能不能，讓他們自己處理？」

　　江萊拒絕了他剝的蝦，「霍清淮做出那樣的事情，已經是犯罪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放任我的親妹妹受到傷害，去跟霍清淮一個罪犯處理他們之間的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其實還是向著霍清淮，也是，不是你親妹妹，你怎麼可能上心。」

　　「……」

　　池湛現在真的是多說多錯。

　　霍清淮的事情，他一直沒打算管。

　　誰能想到，紀錦會是江萊的親妹妹。

　　他又會和江萊結婚。

　　「我們保證過，對彼此坦誠的。」

　　池湛嘆了口氣，「我跟你實話說，霍清淮不可能放棄紀錦，我可以插手，不讓他們見面，但我不能時時刻刻的盯著。」

　　「霍清淮是個成年人，還是一個手握重權的成年人，我即便是能給他關在精神病院，他也有辦法出來。」

　　「關於他犯罪這件事，你可以告他，可就算他去坐牢了，也不可能坐一輩子，他出來，依然會糾纏紀錦。」

　　「你難道能次次等他犯罪，送他去坐牢麼？」

　　「霍家也不會同意他身上有這麼一個污點。」

　　「送精神病院和坐牢，都不可能。」

　　霍家超過百年的望族，祖上甚至還立過功。

　　這樣的家族，對峙起來，隻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池湛骨子裡還是重利。

　　現在有老婆孩子，也不想做事那麼決絕。

　　「霍清淮那件事做的是不對，但他不會真的傷害紀錦。」

　　江萊冷淡的打斷，「非要我妹妹死了傷了，才算是真的傷害？」

　　「你覺得那個時候，還來得及嗎？」

　　「……」

　　池湛察覺到她有些生氣了，想著岔開這個話題。

　　「你先吃飯，吃完了，我去趟寧城，見一見霍清淮的父母。」

　　江萊道：「我親自去。」

　　「……」

　　*

　　紀錦拍攝完的時候，沒再看到霍清淮的身影。

　　她是看到了池一的，想必是姐姐知會過了。

　　可她沒想到，回到酒店會在自己的房間裡，看到霍清淮。

　　她訂的房間是兩人間，跟陳笑一起的。

　　陳笑有機會能多近距離看季嘉木，就沒跟她一起回來。

　　那邊劇組，曾經跟江雲舒合作過，也不怕出什麼事情。

　　她就一個人先回來了，選選照片什麼的。

　　「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這裡可不是寧城。

　　就算是霍清淮有些本事，也不能隻手遮天吧。

　　「給你兩秒鐘，不滾出去，我報警。」

　　不能次次都是她來退讓，逃跑。

　　已經離婚了，沒有經過她的同意闖入她的房間，她有權利讓他離開。

　　如果他非要留在這裡，那她就讓警察來處理。

　　國外的警察總不會看霍家的面子吧。

　　霍清淮走了。

　　沒有留下任何話語，也沒有碰她一下。

　　弄的她都不知道，他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是為了什麼。

　　但她也不想去深入的想。

　　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陳笑是半夜才回來的，一身的酒氣。

　　是阿讓送她到房間的。

　　「抱歉紀老師，晚上熱鬧，陳助理也喝了兩杯。」

　　他強調，「隻是喝了兩杯助助興，沒有灌她酒，也沒有喝吐。」

　　紀錦把陳笑接過來，對阿讓說了謝謝。

　　阿讓連忙道：「不用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陳助理跟我們出去玩，我們肯定要保證她的安全的。」

　　「您感覺休息吧。」

　　紀錦點點頭，再次謝過，關上了房間門。

　　她問陳笑，「可以自己洗漱麼？」

　　「可以的。」陳笑自己走進了衛生間，「紀老師，我沒喝多。」

　　「很清醒。」

　　紀錦道：「女孩子在外面還是要保護好自己，這酒能不喝就不喝。」

　　「今天是見到偶像高興，我其實很少喝酒的。」

　　「理解。」

　　紀錦工作完了，也洗漱好了，就先躺進被窩看手機。

　　這才發現，有消息進來。

　　【明天見】

　　「……」

　　紀錦有種感覺，這個陌生的號碼是霍清淮。

　　其他人沒這麼無聊。

　　工作對接現在都是加陳笑的聯繫方式。

　　她也沒自戀到，今天遇到的人裡面，又對自己一見鍾情的，要跟自己發這麼曖昧的簡訊。

　　即便拉黑他所有的聯繫方式，他還是有辦法聯繫到她的。

　　但她依然直接拉黑。

　　霍清淮沒收到回復，也無所謂。

　　康尼在一旁記錄，看到他露出笑意，還挺激動的。

　　「被情感困住的病例我也見過不少，但霍先生這種，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居然被霍夫人影響的這麼深。」

　　「也因為她，可以收放自如自己的情緒，這簡直太令人震驚了。」

　　池一在旁邊聽著，心裡連連冷笑。

　　霍清淮有心病沒錯，也一直沒得到妥善的治療也沒錯。

　　但他跟著這些日子，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霍清淮的病，未必有看著這麼嚴重。

　　怕不是為了留下紀錦的手段罷了。

　　他如實跟池湛彙報，說了自己的猜測。

　　池湛收到消息的時候，落地了寧城。

　　也到了晚飯時間，他問江萊想吃什麼。

　　江萊隻說去霍家。

　　很巧的是，霍歆然今天到了老宅，跟霍清淮的父母吃飯。

　　管家帶著江萊和池湛進來，她立刻迎上去，扶著江萊坐下，讓阿姨上碗筷。

　　「你這肚子還小看著。」

　　「多吃點，不要在這個時候還想著保持身材了。」

　　江萊露出些笑意，她跟霍歆然沒矛盾。

　　沒必要因為霍清淮，連帶給霍歆然因為沒好臉色。

　　「也不能營養過剩。」霍母開了口，看著江萊的眼神溫柔帶著些長輩的慈愛。

　　「會不好生的。」

　　霍歆然沒懷過孕不懂，不過她也不感興趣。

　　她要個孩子，總會有辦法的。

　　不需要多聊，取經驗什麼的。

　　還有一點，她看出江萊的情緒不對勁。

　　估計這會兒懷著孕還跑來寧城，晚飯時間登門霍家，不會是為了來旅遊的。

　　「是關於我哥和果果的事情？」

　　江萊已經知道紀錦的小名，隻是她習慣喊小錦。

　　「我覺得霍家這樣的大家族，各個人中龍鳳，不會不知道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對於江萊的直接，霍父霍母都沒表現出驚訝。

　　她是紀錦親姐姐的事情，他們也已經知道。

　　隻是還沒查到他們的父母是誰。

　　這種情況下，她作為紀錦的姐姐，是有權利來找他們要說法的。

　　霍清淮把人綁了，確實做的不對。

　　「我不會為我的兒子說話，他錯了就是錯了，果果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的親女兒一樣，她難過，我也會很傷心。」

　　霍母嘆氣，「但我們勸過了，他是個成年人，我們不可能給他關在家裡。」

　　「很多事情也需要他為霍家處理和奔波。」

　　自己的親兒子，嘴上說的好聽，心裡的天平還是有偏移的。

　　江萊不在這個上面來爭論什麼。

　　「如果你們做父母的管不了你們的兒子，任由他傷害別人家的寶貝，我不介意，送他去吃牢飯。」

　　「到時候上了熱搜，可別怪我沒給你們霍家留面子。」

　　霍家三人同時看向了池湛。

　　隻見池湛在剝橘子，把上面的白色紋路都清理乾淨，遞到江萊嘴邊。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感覺彷彿池湛在跟他們說話。

　　果然是夫妻倆，越來越像了。

　　霍母又說道：「感情的事情不是做一道數學題，有一個標準答案的。」

　　「我當初撮合他們，訂下婚約，也是看出果果喜歡清淮。」

　　「年輕的時候，總是要衝動一些，而衝動的後果，是不是也需要，個人承擔？」

　　江萊聽出了霍母的言外之意。

　　紀錦先喜歡的霍清淮，後來發生的一切，紀錦也有責任。

　　也難怪。

　　霍清淮能做出那些事情。

　　而讓這樣的大家族承認錯誤，也幾乎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她也不用給他們留什麼體面了。

　　「既然聊不到一塊去，那就算了。」

　　江萊沒吃那個橘子，霍家的東西她不想吃。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聲音透著淡漠。

　　「之前霍清淮做的，我都記著，後續如果他一意孤行，那我就讓他付出代價。」

　　江萊沒什麼本事。

　　池湛不可能因為紀錦這點事，跟霍家多年維持的關係破裂。

　　她跟霍家，不過是以卵擊石。

　　但這個石頭再硬，會將她擊的粉身碎骨，她也必須給紀錦求一片凈土。

　　池湛拉住她了她，將她抱了起來。

　　她走的太快，明顯是在憤怒的狀態。

　　將人輕輕放到車上，他安撫的摸摸她的頭。

　　「我來處理。」

　　江萊沒說話。

　　池湛了解她。

　　沉默說明心中有主意，要自己去處理，大概率還會避開他。

　　因為她不信他。

　　畢竟他說了那些話，字裡行間都是不想參與紀錦和霍清淮的事情。

　　很輕的嘆了聲，他有些無奈，也有些無力。

　　可沒等他開口，霍歆然追出來。

　　「萊萊。」

　　江萊推開了池湛。

　　池湛：「……」

　　他有點想抽煙，壓住內裡煩躁。

　　最終也是走到一邊，咬了顆薄荷糖。

　　江萊要下車，霍歆然攔住她，「你別動，我坐進來說。」

　　江萊給她讓了位置。

　　霍歆然坐進去，單刀直入。

　　「萊萊，我從認識你，就挺喜歡你的，也想跟你一直做好朋友。」

　　「我不會為我哥說話，他試圖囚禁果果這件事，確實做的過分。」

　　「但是，我們真的是都阻止不了他要做什麼。」

　　「你別看霍家掌權人是我在當，可真正的權利還是在我哥手上。」

　　「你現在懷著孕，還是先好好養身體，等生完孩子再說。」

　　「這期間，我保證不會讓果果受到傷害，你看行不？」

　　江萊吃軟不吃硬。

　　看來所有人都知道啊。

　　隻不過，根據霍歆然的這些話，她似乎是捕捉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她往外，看了一眼池湛。

　　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歆然姐，你真拿我當朋友？」

　　「當然。」

　　「那我問你，霍清淮是不是根本沒病。」

　　「……」

　　短暫的幾秒停頓，江萊心中有數了。

　　而這話，池湛也聽見了，他看過來的視線，正好對上江萊的目光。

　　平靜的，卻蘊藏風暴。

　　她對霍歆然說：「歆然姐，我累了，有什麼話，改天再說吧。」

　　霍歆然張了張嘴，江萊打斷，「池湛，我累了。」

　　池湛請走霍歆然，立刻上車，吩咐司機去酒店。

　　霍歆然看著遠去的車子，若有所思。

　　霍母走出來問：「她怎麼說？」

　　霍歆然想起了以前，霍清淮在她父母找來的時候。

　　想把十八歲的她賣個最好的價錢。

　　彼時的霍清淮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但還不是霍家的掌權人。

　　即便她父母知道，未來的掌權人是霍清淮。

　　可也抵擋不住利益的誘惑。

　　反正跟霍清淮的關係也不好，還不如另謀出路。

　　當時霍清淮不顧什麼長輩有序，直接給了她父母一人一腳。

　　說她是他的親妹妹，她的婚事，任何事情，都由他說的算。

　　她的父母撒潑打滾，最後被霍清淮用點手段，治服了。

　　她想，江萊隻是想保護紀錦，有什麼錯呢。

　　「大伯母，我們應該勸勸大哥。」

　　*

　　回到酒店，江萊就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池湛怕她透不過氣，想拉開一些，但她不讓。

　　他也不敢用力。

　　隻能輕聲哄著。

　　江萊卻推開打斷他，「我想安靜。」

　　「……」

　　池湛也是沒想到，跟江萊一路走來，除了家裡不容易。

　　居然還出現這種阻礙。

　　他趁著這會兒，給霍清淮打了個電話。

　　此時的霍清淮，正迎上走出酒店門口的紀錦。

　　電話他沒接。

　　「去拍攝？」

　　他跟個沒事人似的，好像之前他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霍清淮，你這樣有意思嗎？」

　　紀錦慍怒，「這裡不是寧城。」

　　霍清淮露出錯愕的神色，「果果，你在說什麼，我做什麼了，你這麼生氣？」

　　「哦，是不是我來找你，忘了給你帶你喜歡吃的梨花酥了。」

　　「抱歉，這裡沒有賣的，等回國我補給你。」

　　紀錦眉頭皺起，死死盯著霍清淮。

　　「怎麼這麼看著我？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紀錦已經不相信霍清淮了，她覺得霍清淮這樣，一定是裝的。

　　畢竟他心機深。

　　正要說什麼，她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號碼，立刻接起。

　　「姐……」

　　姐姐還沒叫出來，就聽到那邊嚴肅的聲音說道。

　　「小錦，霍清淮的病是裝的，你立刻回國。」